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打脸宫妃 姜 ...
-
姜芝一愣。
贺朝身边之人命格虽定,但命运互相联动,她把贺朝命簿写错,那他身边人的动机目的也变得扑朔迷离。
谁知卢冉冉会不会就是那个刺杀贺朝之人。
姜芝思绪纷飞,马车却已堪堪在宫门外停下。贺朝先一步下车,姜芝提起裙摆正要跟上,却见他回过身,朝她伸出了手。
晨光里贺朝眉眼冷硬,那只手悬在她面前,骨节分明。
“愣着做什么。”他语气依旧淡冷硬,“宫中不比王府,该做的样子要做足。”
夏日蝉鸣嘹亮,纵是清晨也纷乱得出奇。
入了宫便不再有仆从跟着,贺朝缓缓给姜芝打扇,温柔体贴,做足了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
“若今日父皇问起,你知道怎么说。”
姜芝故作苦涩一笑,“妾身一厢情愿,却不得殿下欢心,只求此后步步谨慎,不给殿下添乱也就罢了。”
话音刚落,她便听到金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姜芝呀姜芝,素来都是你欺负我,我还没见过你吃瘪呢!”
姜芝本就对这凡人一万个厌恶,这金宝又来拱火,她不禁心下恼怒,“噤声吧你!”
贺朝母亲是挽月国的公主,早在他年少时便已病故,那当今中宫的那位皇后并非他生母。
非亲非故的嫡母,对庶子结下乌格部这样一门强力的姻亲,心里定然不快。
果然行至宫闱,二人便听说皇帝今晨有要事需谒见大臣,这敬酒的礼节全权交予皇后受之。而皇后凤体欠恙,极惧暑热,劳烦二人多走些路途,改到凤仪宫觐见。
还未进门,便闻得宫中一片笑语。
皇后端坐主位,两侧还有几位位高的妃嫔一同品茶说话。
“皇后右首那个,定然就是德妃。”金宝又传话卖关子,“这么一看果然漂亮,姜芝,你知不知道她的来路……”
姜芝打断它,“她的命簿是我写的。”
金宝见这个关子卖不成,悻悻“哦”了一声。
皇后一见贺朝便吩咐宫女递上凉茶,又含笑朝他招手道:“朝儿许久不来,快让母后瞧瞧。”随后她目光转到姜芝身上,眼底笑意微微一滞。
姜芝依礼下拜,又将礼单呈上。
皇后放在眼前略略一过就叫人收了,随即握着姜芝的手上下打量,啧啧叹道:“真是好模样,早听说烈漠可汗的小女儿如花似玉,果然本宫看着多让人疼呢。若朝儿犯混,你只管同本宫说,他是个孝顺的,还是肯听本宫的话。”此时她又适时转头看向贺朝,叹了口气,“只是委屈了冉冉那孩子。”
这话说得极巧,像是无心感慨,又像是刻意点给姜芝听。
姜芝面上不显,又听德妃在一旁笑道:“姐姐不是早已备下送新妇的贺礼了么?这会儿不如拿上来一同给臣妾们开开眼界。”
此时皇后竟面露难色,斟酌半晌才开口道:“原先本宫听闻朝儿与冉冉情投意合,心里只当这潞王妃的位置是冉冉的,连赏赐都按着她的喜好备好了。”她有些歉然地看向姜芝,“可谁知圣意难测,这一转眼的工夫,新娘子就换了人。”
她拍了拍姜芝的手,语气慈爱得无可挑剔,“好孩子,你别多心。母后那些东西样样都是好的,如今仓促之下,再换也来不及了,本宫便做主全赐给你,你今日同母后说了你的喜好,日后再寻一些好的送去潞王府。”
话音落下,宫女们鱼贯而入,捧着锦缎珠宝鱼贯而出,绫罗绸缎铺了一地。
姜芝抬眼看去,那些锦缎的花色多是月白、鹅黄、烟粉一类娇嫩的江南色调,首饰也多以白玉、珍珠为主,素雅清淡,确实不像给草原女子备的,甚至那双面苏绣的团扇之上还绣了个“冉”字。
姜芝方才明镜儿似的看他们演完,此时笑眯眯地跪拜下去:“儿媳多谢母后赏赐。”
她笑得真心实意,半分勉强都看不出来。
德妃放下茶盏,笑盈盈地接过话来:“皇后娘娘这般疼你,潞王妃真是好福气。”她目光在姜芝身上打了个转,用团扇掩着唇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臣妾素来听闻草原上的女儿个个能歌善舞,王妃又是烈漠可汗的掌上明珠,想必更是才艺出众。今日难得齐聚一堂,王妃何不展示一二,也叫咱们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旁边几位妃嫔纷纷附和,目光齐刷刷落在姜芝身上,都等看笑话。
草原女子善歌舞不假,可大胤贵女们私下流传的说法却是“蛮族粗陋,难登大雅之堂”。
皇后端着茶盏,既不阻拦也不帮腔,只拿眼风轻轻扫过贺朝。
让王妃当众表演自是于礼不合,贺朝面色微沉,刚待开口,却被捏了一下手心。
他抬头便见姜芝站起身来,大大方方行了个礼,“德妃娘娘抬爱,臣妾惭愧得很。臣妾在草原上长大不假,可自小体弱多病,汗父疼惜,只教我读书识字,这歌舞……实在是不会。”
“不过,臣妾倒是跟巫医学过一些别的本事。”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德妃,唇角弯弯,“臣妾会看相。”
德妃愣了愣,随即用扇子掩住嘴笑出声来:“看相?这倒新鲜,潞王妃莫不是说笑?”
“不敢说笑。”姜芝神色认真,“巫医教臣妾看过相书,说人之骨相藏命格,皮相隐祸福。臣妾学艺不精,但寻常人的来历去处,倒也能看出几分。”
她歪了歪头,端详着德妃的脸,德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渐渐挂不住了:“潞王妃这般盯着本宫做什么?”
“娘娘生得实在好看,臣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姜芝笑吟吟地道,忽然眨了眨眼,“娘娘的骨相极好,是富贵命。只是……”
她顿了顿,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一旁的顺嫔忍不住追问。
姜芝面露犹豫,看向德妃的目光带着几分诚恳的担忧:“臣妾不敢说。”
德妃冷笑一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有什么不敢的?本宫倒偏要听听了。”
“那臣妾便斗胆了。”姜芝抿了抿唇,故意将声音抬高,“娘娘面若桃花,眉梢带春,是极旺的桃花相。只是这桃花纹生得略早了些,约莫十三四岁便已开了运。”
德妃端茶的手微微一僵。
“且娘娘这桃花纹并非生在深闺,而是……”
殿中骤然安静。
德妃手中的茶盏“啪”地磕在案上,茶水溅出几滴,她脸色铁青,“你放肆!”
姜芝立刻跪了下去,神态惶恐,“娘娘息怒,臣妾只是照本宣科,若说得不准,定是学艺不精,冲撞了娘娘。不过臣妾倒有一法可证真伪,听闻德妃娘娘母家乃江南书香门第,只需请娘娘的故旧来认一认,便知臣妾所言是虚是实。”
这话一出,德妃面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她出身扬州瘦马,先前皇后特意让母家替她自烟花柳巷寻毫无根基之人,再编个书香门第的身世,送入宫中为她固宠。
此事做得隐秘,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可今日姜芝竟当众说了出来,还说“请故旧来认”,这事若是深究起来,她和皇后都讨不了好。
“好了好了。”皇后终于开口打圆场,神色淡淡的,“德妃也是的,潞王妃年纪小,跟你玩笑几句,你倒当真了。本宫今日是乏了,潞王新婚燕尔,本宫也不便总拘着你们,便就此跪安吧。”
一场觐见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收场。
出了凤仪宫,姜芝和贺朝并行在宫道上,贺朝突然开口:“你会看相?”
难得贺朝同她主动说话,姜芝笑盈盈道:“殿下难道没听过,草原上的游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看病看相,什么都会。”
她顺势眨眨眼道:“不若我帮殿下看看?”
说罢姜芝便像模像样地端详起他来,倏尔一笑,“殿下眸若点漆,鼻似玉山,是极贵的命格。今时不过潜龙在渊,可静待来日,前途不可限量。”
贺朝显然未当真,他不置可否,依然朝宫外走去。
宫门外车夫已然等候多时,王府拉车的马是五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鬃毛油亮,膘肥体壮。
只是一眼,姜芝便看出有异。
打头的那匹黑马鼻孔翕张,眼白微微泛红,肌肉绷得死紧,时不时甩一下头,像是受了惊吓,又像是中了什么药。
姜芝的心猛地一沉。
命簿上那行字赫然浮上脑海——贺朝登基前被刺杀。
她一直以为危险会在登基前那一刻才降临,可此刻看着那匹躁动的头马,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从自己介入贺朝命格那一刻起,他的命格就此生变,但不外乎会走向一个结局——被刺杀。
也就是说,如今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有人包藏祸心。
后面四匹马都随头马奔跑,若是头马不听使唤奔向悬崖,后面的马儿也会跟随。而马车若在闹市受惊狂奔,车里的人不死也得重伤。
这是有人想要贺朝的命!
姜芝深吸一口气,忽然扬声喊住了准备登车的贺朝。
“殿下!”
贺朝闻声回头,日光落在他冷峻的眉眼之上,投下一片阴影。
“妾身想骑马。”
“草原上的女儿都是骑马长大的。”姜芝笑得一脸天真,伸手就去够那匹马的缰,“妾身不喜欢坐马车,闷得很。这匹头马这样神骏威猛,让妾身骑一骑可好?反正剩下四匹马将车拉回去也是使得。”
周围的侍从面面相觑,都拿不准这位新王妃是什么路数。
贺朝居高临下地看了她片刻,转头朝车夫吩咐道:“将王妃说的那匹马卸车。”
姜芝心头一松,连连道谢,她拿起鞭子翻身上马,“殿下只管驾车先走,妾身自恃骑术了得,说不定还要快你们几分呢。”
眼看着马车走远,姜芝这才放下心来。
同属兽类,金宝自然看出那马不寻常,它忿忿道:“姜芝,你要救那凡人也用不着以身犯险吧,我可提醒一句,你这具身体可是肉体凡胎,摔坏了就是摔坏了,你为何不直接告诉他?”
“这马难保什么时候就会发狂,他若不信我,平白浪费这些时间和口舌。”姜芝朝金宝道:“金宝,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