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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月光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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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匹黑马喘着粗气,马蹄仍在重重刨地。姜芝攥紧缰绳朝后一扯,继而双腿猛夹马腹,一阵蹄声纷沓,姜芝纵马朝城门疾驰而去。
皇宫宫门距城门距离不短,马已卸车,在闹市冲撞威力已然减弱不少。可这匹黑马神形俱骏,若放任其惊在闹市肆意践踏,亦是轻则伤人,重则致命,姜芝打定主意要在它发狂之前将其赶出城去。
姜芝专挑无人的巷口纵马疾驰,一路风响猎猎,好在她发现及时,药性还未全然发作,倒当真由她将马骑出城去。
“御——”姜芝见人烟渐远,马儿也愈发跳脱狂躁,她猛扯缰绳欲让马停下,可谁知那黑马任她这么一拽,突然仰头长嘶,前蹄猛地腾空踢踏,姜芝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向后甩去!
她心下一惊,咬紧牙关将缰绳缠绕小臂数圈,又飞快倾身抱住马颈。那黑马果然突然发狂,马蹄在地上重重一震,下一刻如离弦的利箭般弹射出去!
耳畔风声大噪,那马没命似的奔跑,每一下着地都重如泰山,震得姜芝虎口发麻。
风刮得她睁不开眼睛,耳边金宝大叫:“姜芝你睁眼啊!再不睁眼你就没命啦!”
姜芝心中一惊,勉力睁眼,却见不远处竟是一处断崖!
她心如擂鼓,这幅身子若当真自断崖跌下,定会粉身碎骨。
不行——
若是这具身体死了,她便在没有办法接近贺朝!
若是跳马,或有一线生机,只是这样的速度……
她心念百转,自知已是只有跳马这一条路。
她先是趴在马背将腕上缠绕的缰绳解开,正欲翻身跳马,忽听得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由远及近。
还不待姜芝回头便觉腰上一紧,一条手臂自她侧后方伸来,铁箍般牢牢扣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从马背上提了起来。
“松缰!”
贺朝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姜芝下意识松手。
下一刻她便被凌空拎起,天旋地转间落在了一匹高头大马的鞍前,后背撞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那匹发了狂的黑马兀自朝前冲了几十步,于崖边纵身一跃,跌入深渊。
姜芝喘着粗气,心脏擂鼓似的跳,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不由扭头看向身后的人。
贺朝一手控着缰绳,一手还扣在她腰侧。
“殿下怎么来了?”她顺势朝贺朝怀里靠了靠。
贺朝松手翻身下马,与她拉开距离,冷冷开口:“本王若不跟来,潞王妃新婚第二日便坠崖身亡,我大胤如何向乌格部交代。”
此时只听得身后一阵马嘶,王府小厮赶着一匹马姗姗来迟,贺朝接着跨上那匹马。
姜芝见贺朝居然不着自己的道,还被他噎了一下,转而岔开话,“那马中了马钱子。”
“我方才在宫门外便瞧出异样,马儿摇头踏蹄,眼睛泛红,浑身紧绷,不消片刻便要发作。”姜芝压低声音朝他道,“若马拉车惊在闹市横冲直撞,后果不堪设想,就算殿下保命,那定会践踏许多百姓,参您的折子必然如雪花片儿似的飞来。”
贺朝皱眉:“你为何要如此?”
姜芝道:“我那时见事态紧急,又怕所言殿下信不过耽搁了时间,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好在……”
贺朝面色阴沉地打断她,“我是说你既知这畜生中了疯药,偏偏还要骑它,不要命了么?”
姜芝一愣,“自然是怕它拉车伤了殿下,后来又怕闹市惊马引得言官弹劾殿下,才想着将马赶出城来似乎最为稳妥。”
贺朝沉默片刻,半晌才道:“回府。”
回到潞王府,贺朝便命人扣了马厩管事。
那管事起初不肯招认,最终竟在刑讯几日后终于吐了口——办事的是府中一个叫周福的杂役,三日前往黑马的草料里掺了马钱子粉,事后便告假回了乡下老家。贺朝当即命人快马去追,然而派去的人次日清晨便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却不意外:周福死在了乡下的破屋里,仵作验过,是服毒自尽。
“好利索的手脚。”贺朝将此事告诉她时,姜芝正坐于妆台前,取了孔雀翎逗金宝,闻言只是挑了挑眉,“线索断了?”
贺朝站在窗前,负手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声音听不出情绪,“此人是府里的老人,自我开府便被拨来伺候,查他的底细不难。”
姜芝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她翻过命簿,这周福是胤人,曾与贺朝生母梁妃身边一个挽月国带来的丫鬟暗生情愫,梁妃心善,也就成全了他们。可后来丫鬟难产过世,一尸两命,周福也未再续弦。
这事儿在命簿上本没什么波澜,可今时不同往日。
姜芝不信贺朝连这些都没查到,但一旦和挽月族扯上了干系,若继续往下挖,挖出来的东西贺朝愿不愿意看,又是另一回事。
果然贺朝沉默片刻,只道:“此事本王心中有数,你不必再管。”
姜芝也不追问,应了一声,“殿下可用过早膳了?”
贺朝没答,转身便走了。
姜芝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处,将珠钗插回妆奁,若有所思。
金宝慢悠悠开口:“你不去前厅看看?”
“去前厅做什么?和那凡人打照面给自己找不痛快?”
金宝在空气中四处嗅嗅,煞有介事道:“我可闻到生人的气息了,保不齐就是那卢冉冉,你不去见见你夫君的表妹长什么模样?”
“你夫君你夫君!”姜芝恨恨拿雀翎打它。
“姜芝我可跟你说明白,我是一只公猫,你不要凭空吊猫清白!”
姜芝恶狠狠剜它一眼,将雀翎朝桌上摔去,“走!”
姜芝绕过回廊,与金宝藏在廊柱后头探头望去。
前厅里,贺朝背对着她站着,身形笔直如松,而他对面的女子恰好侧身朝向廊外,露出半张面孔来。
只一眼,姜芝便愣住。
她眉眼如画,面上不见半分脂粉厚重。
只是那张脸……竟与她原身有五分相似,若站在一处,定会被人认作同胞姐妹。
金宝显然也被惊到,兀自喃喃道:“我没看错吧?这是不是太巧了?”
那边卢冉冉声音如细柳轻拂,“表哥不必忧心,我一切都好。切莫再因我多思多虑,叫你为难。”
贺朝声音满是心疼,“到了这时候,你还总想着别人为不为难?”
卢冉冉沉默半晌,才轻声问了一句:“王妃待你……可好?”
贺朝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好与不好,都不是我想要的。”
“冉冉。”贺朝的声音忽然低下来,“那日本该是我和你的大婚。”
卢冉冉的睫毛猛地一颤。
厅中安静了片刻,静得能听见穿堂风掠过帷幔的沙沙声。
“表哥,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烈漠可汗兵强马壮,雄踞漠北,表哥大婚后即将离京就藩,乌格部也终是表哥的底气靠山。”她抬起头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最终却还是红了眼眶,“表哥是要成大事的人,绝不能只凭一腔意气。”
离京就藩?!姜芝心下大骇。
原本若是要她写贺朝命簿,定写成万千宠爱集一身被宠坏的皇子,顺利登基然后暴政亡国。
拜她所赐,贺朝命簿上就只有一句话,眼下所有的事情又都超出了掌控,这趟差事比想象的要难……
她得快点想办法,若真让贺朝离京就藩,再想回来与太子和四王爷争便是难上加难!
姜芝正在出神,肩头忽然一重。
金宝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蹲在她肩膀上,一双滚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厅里的卢冉冉,尾巴不紧不慢地晃着。
“你做什么?”姜芝压低声音。
金宝斜她一眼,“我瞧这女子倒不像坏人,可你说她会不会是装的?”
“所以呢?”
“所以——”金宝舔了舔爪子,眼睛微微眯起,“让我去试试她。”
姜芝心里顿时起了不好的预感,最怕这笨猫灵机一动!
金宝忽然从她肩头一跃而下,落地无声,肥胖的身子灵活得不像话,三两下便蹿进了前厅。
姜芝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金色的大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嘴里不知何时叼了一样东西。
姜芝瞳孔一缩——金宝从哪弄来的马钱子?!
“喵——”
金宝发出一声慵懒的猫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卢冉冉走去,它身形滚圆,通体金色,很难不引人注目。
卢冉冉闻声回头,看见一只金色大猫朝自己走来,先是一愣,随即弯下腰来,笑着朝金宝伸出手:“这是哪里来的猫儿,好生漂亮。”
金宝走到她脚边,仰头看了她一眼。
下一刻,它叼着那枚马钱子,猛地朝卢冉冉扑了过去。
金宝个头本就比寻常狸奴大上许多,这一扑力气不小,卢冉冉毫无防备,惊叫一声向后跌倒,手臂撞在身后的茶几上,茶盏翻倒,滚烫的茶水泼了她半边衣袖。
“冉冉!”贺朝脸色骤变,一把扶住卢冉冉,同时抬脚便朝金宝踹去!
金宝身形虽胖,却灵活得不像话,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将那枚马钱子留在卢冉冉脚下,得意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待贺朝看清,他目光一沉。
“马钱子。”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直直朝姜芝藏身的廊柱方向射去。
“王妃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姜芝从廊柱后头走出来,心里把金宝骂了一百遍。
贺朝盯着她,声音冰冷:“本王说过,此事本王心中有数,你不必再管。你倒好,放猫来试探冉冉?”
“殿下,妾身没有——”
“没有?”贺朝冷笑一声,指着地上那枚马钱子,“你也查到周福是挽月族的旧人,便觉得此事与冉冉有关?所以今日让这畜生叼着马钱子来冲撞她,想看看她的反应,是与不是?”
他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姜芝,寒意凛然。
“还是说,你想将那日之事栽赃给冉冉?”
“表哥!”卢冉冉捂着撞红的手腕快步上前,语气焦急,“表哥不要动怒,我没事的,只是被猫吓了一跳罢了。这猫儿兴许只是贪玩,叼了不知从哪寻来的东西——”
“贪玩?”贺朝冷眼看着金宝,“府中从未养猫,这只猫是她带来的。它不去别处贪玩,偏偏叼着马钱子来撞你,世上有这么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