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字难言》小燕燕子

2、短信 林

　　林星逸还着站在原地，看着房门的光一点一点合上。客厅恢复黑暗，变得静寂。他重新回到沙发拿起毛巾擦干。脑子无意识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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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赫彦不是林星逸亲哥，他比他大两个月，但在林星逸只认这个哥哥。那是后妈带来的儿子，结果两人玩的比亲生的亲。
　　那天是他们中考出成绩同时考上第一重高后他爸高兴，虽然对林赫彦这个私生子有意见，但还是办了庆祝聚会。邀请了很多人，其中有隔壁沈家。还重点邀请了和林家长子也就是林妄烬打过架的许瑾他们一家，但只有许瑾来。
　　聚会开始之间林父重点把林妄烬调走，以免出了事。

　　林家别野灯火通明，聚会开始之后就是送礼，说些祝福语之类的流程，把林星逸烦得不行，就一心找他哥去了。
　　林赫彦到没找着。但楼梯拐角处看见一个男孩站在台阶上，十岁出头，笑起来眉眼弯弯，明月似的干净。男孩正拍着另一个孩子的肩膀说着什么，被拍的那个背影瘦得不正常，垂头看地板。

　　林星逸在心底啧了一声，对两个外来冒犯出现在自家二楼十分不满:
　　“你们沈家的？”

　　那个笑得很好看的男孩闻言扬起脸，介绍自己是沈家二长子沈渊锐，说完拍了拍旁边沉默的人:
　　“这是我弟弟，晏洐沐。他迷路了，我来找他。”

　　晏洐沐被拍得整个人抖了一下，引起沈渊锐眼底闪过一丝不满。但很快就消失了。
　　之后他们要去洗手间，林星逸没多想就带他们走向走廊尽头。路上发现他偷偷观察着晏洐沐，发现这人走路姿势怪怪的，而且他很白，像电视剧里的吸血鬼，一双丹凤眼很好看，但是一潭死水。
　　看晏洐沐走的有些艰辛，就想着伸手扶一下。手指刚碰上对方手臂，他整个人身子猛得一颤，突然大力甩开那双手，推开他:
　　“别碰我！”

　　林星逸被推得失去重心撞上瓷砖墙壁。电光火花石间，有一巴掌扇了过去，当着他的面，又重又响在晏洐沐脸上留下一个红肿的巴掌印。晏洐沐的头被打到偏向一边，就那么偏头看地面，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在场三个人都愣住了。沈渊锐不知所措收回手，林星逸看出来了，那是他意识到这是林家，当着林家少爷的面像往常一样动手。他重新露出那个笑容，但此刻像是带了微笑面具，很假很扭曲:
　　“我弟就这样，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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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刚刚晏洐沐和之前一样反应过激，隔着时光河流的倒影，两个晏洐沐重影交叠。
　　这个房子是林星逸前几个月晏洐沐17岁的时候租的，接走他的时候，欠下了一笔巨款，加上当时晏洐沐在医院奄奄一息。林星逸没办法，隔了五年重新回到林家。
　　他爸不愿意与沈家作对不肯出钱，只能把打工几年买的小房卖了，凑了三十几万，一半还钱一半治病。

　　愣神的功夫头发已经干了。房间门把手缓慢移下，过了半分钟林星逸才推门进去。

　　卧室里的大灯关了，只开了几毛钱一个拇指大小小夜灯。晏洐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垫埋头在膝盖里，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试卷。听到动静头也没抬，把试卷翻了面盖住分数。

　　门口的人无声叹了口气，带上房门，蹲在他面前看了看试卷上红色数字——数学47分。林星逸抽了抽嘴角，憋住想笑的冲动:
　　“我教你。”

　　他又把试卷往后藏了藏，抬起头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你会？”

　　脑海闪过高三的时候。林星逸和他哥一起挤在黑板上看成绩，沈寒琛和许瑾已经毕业了。他的成绩上一回月考年纪排名29，快高考了，玩心也收了很多，模拟考冲到年纪17，他哥依然年纪第1，毫无进步空间。之后林赫彦高高兴兴抱着他脑袋揉，夸他进步了，请他喝奶茶。

　　林星逸笑笑:
　　“我只是缺考，不然早上大学了，拿过来我看看。”

　　那张试卷犹豫了两秒移到他的掌心;
　　“......听不懂。”

　　林星逸坐过去，把试卷放在腿边。没等晏洐沐反应，伸手握住他搭在膝头上的手腕，另一只大手揽住他的腰，轻松往怀里带。分开双腿让人落在自己腿间，胸膛贴上瘦削的后背，两条手臂从腰间穿过去环上，最后下巴抵在他肩窝的时候感觉到整个人都绷紧了，脖子那块那起了鸡皮疙瘩。
　　重新拿起试卷，意外的是这次晏洐沐到没有太大反应。就是很紧张，手都不知道放哪了，然后安静听讲解。

　　晏洐沐基础很差，高中基本没学，或者说他高一高二全在暗无天日里度日如年。

　　高三的知识点林星逸没忘干净，也忘不掉。对着草稿纸画了几只小猫做举例，简洁明了讲大题的同时随便补充其他相关知识点。写了个相识的题目让他自己解。
　　刚开始还在认真听的耳朵不知不觉关闭上了，感受后背传来的温度，再仔细点有心跳的震动。草稿纸写到第三行，步骤错了，答案也错了。他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毫不相干很突兀的问题打断了林星逸。
　　“......为什么来接我。”

　　胸腔说话震动停了，鼻腔发出一声低低的“嗯？”

　　“欠了那么多钱。不值。”
　　晏洐沐偏过脸，鼻尖擦过林星逸下巴，突然之间呼吸喷洒在他下巴。热热的，还有点湿。

　　林星逸嘴角挂起一抹淡笑，低下头埋在他肩背时晏洐沐又僵住了。真敏感。
　　“你想跟我走，我就带你，就当花钱买了个好宝贝回来吧。”

　　“......谁是你宝贝。”

　　你呀，宝贝儿。
　　“我是说，你是个宝贝，不是我宝贝的意思。”

　　试卷放在一旁，允许47分提前结束下班。晏洐沐膝盖重新蜷起来埋进膝盖，自己抱自己。
　　“知道了......”

　　但这次他抱自己，有人抱他。
　　“嗯，告诉我今天发生什么了，好不好？”

　　窗外的车灯扫过又暗下来，楼下散步小情侣回家睡觉。晏洐沐沉默了多久，他就等了多久。直到单薄的身子慢慢侧过身，额头抵在他锁骨上。就像是一种寻求安全感的行为。
　　林星逸呼吸一滞，喉咙发不出声音。即使这几个月自己没怎么吃饭，想方设法给怀里的人补营养，结果自己瘦了五六斤都不见晏洐沐长肉。

　　“考试没考好，放学沈渊锐在校门口带了两个人。他上了A大，说我现在住的地方是贫民窟。说我跟你......是卖身换饭吃。就打起来了。”

　　外面的世界依然在转，有人安心入梦，有人辗转反侧。在这个狭小的出租屋里，对外界关上静音，留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刚才的叫沉默的话，这次的间隔叫死寂。两人都默契等着，但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晏洐沐突然被人托着翻转过来面对面抱着，这次更加不知所措了，最后攥着对方面前的衣领。双腿分开跪坐在林星逸大腿侧，比他高一小截，低头看那颗脑袋埋在自己肩窝里。

　　“......没关系，我们小晏很聪明，我知道的，以后我教你。过了这段时间会好起来的。”
　　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滚得血淋淋吐出来的。

　　“......嗯。”
　　对一个长年悲观主义者，他当然不相信“会好起来的”，但注意力放在了前面几个字——“我们”、“我们小晏”、“小晏”
　　我们吗？

　　渐渐的，林星逸肩窝也多了一颗脑袋。他们像暴风雪里的企鹅，抱团取暖存活，单独一只只能活15分钟。

　　客厅的半台式阳台可以看见楼下的垃圾桶有只流浪猫在翻垃圾桶，瘦得骨头清晰可见。
　　林星逸给一条陌生的电话号码发去短信，防偷窥屏里映入没有一丝温度的脸。
　　[最后一次。]

　　[林少爷，哦不对，现在不是了。贫民窟住得惯吗?他床上表现怎么样，操个死人爽不爽。]
　　[高三你哥拿到没捅死你，现在跑回给人当保姆。你爸知道你在外头养那个废物，脸都绿了。随便说一句，他亲妈听说你把债揽了，笑得合不拢嘴。]

　　真恶心的对话。他哥只有林赫彦，不是那个全身肮脏的玩意。
　　林星逸一秒都不想鸟这种畜生，转头截图发给沈寒琛。沈寒琛是沈家长子也是明摆的继承人，现在估计都掌握大部分话语权。长子管教二子，再好不过。

　　微信:
　　[小逸:（截图）]

　　已经很久没有和记忆中那三个少年联系了。最后一次见面是带走晏洐沐的那天。被他哥红着眼睛重重甩了一巴掌，大力把他脑袋戳到一边:
　　“林妄烬的事你离家出走我理解。他是你的谁！你他妈圣母啊？！背着我替别人还债，你脑子到底还装什么？！”
　　“对不起。”

　　林星逸下意识摸口袋，想摸出烟来抽。刚碰到口袋就愣住了，收回手继续望窗外。那只流浪猫不知何时走了，他也早就不抽烟了，也没钱买。

　　1:47。
　　[寒冰飘飘: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