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字难言》小燕燕子

3、变化 或

　　或许是沈渊锐的刺激又或许是晏洐沐是想学，但之前学不了，他周末的作息变得跟在校一样。

　　那一晚之后变的还有林星逸。

　　只有一间卧室和客厅，客厅连着厨房。客厅放了单人沙发，和柜子、电视就放不下什么大家具了。所以书桌放在卧室大床旁边，中间隔着一条小河。
　　夏天八九点时太阳就照射了进来，便宜劣质的窗帘显得毫无用处。林星逸醒来后一眼就看到角落里一支笔在草稿上乱涂乱画。

　　“你在画画还是在学习。”
　　低沉的嗓子还没从睡梦中唤醒，黏黏糊糊又字句清晰。

　　毫无征兆的一声好像惊到了角落头的人，身体颤了颤，之后就没有任何反应了，也不说话。

　　定定看了他几眼后。
　　“我教你？”

　　还是不说话。不过作业和草稿纸被推出来一点。
　　傲娇小猫咪。

　　教了小猫咪两个小时多，都忘了早饭，是眯肚子叫了才提醒了林星逸。
　　林星逸出门之间出了几道题让他写完后等他回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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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不干啦？这么高的薪资不干了？”

　　“周经理，知道您对我待遇好，但我有了新的方向。我还年轻，想在闯闯。”

　　中式装修办公室内弥漫着木质调的味道。棕色茶几横在林星逸和一个微胖手里把玩核桃的男人。

　　周经理有些不屑地扫了他一眼，喉咙溢出扼杀梦想的笑声。边倒茶边说:
　　“小林啊，你该不会是前几天让你回家避风头生气了吧。”
　　不给林星逸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又说起来:
　　"年轻人不能意气用事啊，别到头来闯不出啥，还失了这么好的工作。在我这机会可不多，你走了是一堆人替你，到时候你回头了，我也不一定再收留你。你生活状况不太好我是看得出来的。最后问一次，当真要为了没多大几率的事放弃这份工作？"

　　林星逸没什么表情变化，任周经理怎么来回在他脸上扫都找不出一丝丝情绪。
　　“嗯，谢谢周经理这些年的栽培。”

　　一声短促地轻笑，他喝了口茶，在离职信上签了字。对外摆了摆。
　　“你们这种年轻人我见多了，好话我就说到。”

　　炽热的阳光打在林星逸皮肤上，烤的人出汗连连。

　　从酒店出来后拿到最后一笔钱。他回头望了一眼这个打拼找到唯一比较轻松薪资高，工作几年的高楼大厦，回应的是玻璃反射波光粼粼一片。
　　林星逸自己有个小库存，那是见到晏洐沐病危的时候开始存的。在经历面对突如其来的生死后，总要留点底牌的。以及不到万不得已再拿出来对抗债主的缓和期。

　　加上贷款借钱，兜兜转转他凑出一笔不小的资金。林星逸在银行附近找个商场蹭空调打电话。

　　“喂？谁啊。”
　　对面传来磁性带北京腔调的声音，语调上扬，懒洋洋询问。

　　“老段，干大活干不干?”
　　和他不同。林星逸早没了那少爷的痞调，取而代之是成熟干净的声线。

　　“干什么？又来我家抢劫啊？上次还没找你算账呢，趁我不在家，跑来用我的水电费，我说你啊，真是抠搜到家了吧......”
　　对面似乎刚睡醒，没什么力气，不像在斗嘴，更像小声嘟囔。

　　“我想创公司，我们俩一起，干不干？”

　　“嗯...好啊......嗯？！你说啥？”

　　林星逸无语了。重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对面刚开始笑了打趣了几句，发现他是认真的后也没想多少就直接加入了。这样简单的头脑有时候真让人满意，有时候也真的想掰开对面大脑瞧瞧到底是什么占用了智商。
　　没头脑和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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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林星逸在网上报了课，学习金融和地皮产业方面。他从小就出身在这种生意家庭，也见过几次，但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学点更保守。

　　傍晚暮色降临，回家的路上有晚风拂过，缓解燥热的气候。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开着，晏洐沐保持在书桌上，姿势都没变化。但换了件领口洗得变形的T恤，那是林星逸的，大了几号，头发半湿不干，大概刚洗完澡。整个人散发着热气，露出白皙的后颈。
　　他懒，平日都是林星逸帮忙擦干头发的，看到这默默在心里计划表写上——[买个吹风机]

　　晏洐沐头也不抬，放下画画的笔，静静等待。然后头被毛巾笼罩，那双粗糙大手正耐心，动作温柔地替他擦头发。

　　“写完了？”

　　“不会。”

　　林星逸接过来看了几眼，顺手拿过他手上的笔。指尖触碰一瞬间，就像触电了一样。晏洐沐猛地收回手，看他这幅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又不吃小孩。

　　林星逸在课本上圈了几个关键知识点。
　　“你再好好想一下。我去做饭了。”

　　厨房在客厅角落。抽油烟机坏了，炒菜时窗户得敞开。隔壁楼的外墙把月光挡住了，排气扇把油烟吹到窗外。
　　林星逸把打折买来的人工肉丸和切豆丁的胡萝卜放在一起炒。很快单调看似随意但尽量有营养的菜摆放饭桌上。

　　他朝卧室的人喊:
　　“先吃饭。”

　　晏洐沐起身去拿碗筷。碗柜的合页松了，开门时有刺耳的响声。桌上多了两碗饭，一碗压的平平，一碗多得冒尖尖。
　　桌上基本无言。一个不爱讲话，一个不爱刻意找话题，维持着习惯对方存在但安静的相处方式。

　　洗完碗后林星逸看见晏洐沐还在无效死磕那几道题。爱咬笔，坏习惯。

　　“写不出来不用死磕，抄两遍答案。记住方法步骤代入就会了。”
　　说着林星逸就在草稿纸上写下步骤但留着答案让他自己算。

　　晏洐沐照着答案在旁边空白处抄了一遍。算出答案，填上去。然后抬头看向小老师。不知怎的竟然感觉有点像求夸，或许是因为台灯的照亮，平日雾面的眸子在林星逸眼里好像有了点光亮。

　　回过神，林星逸才意识自己不自觉低头再低头，靠近他。反应过来制止住了。
　　“嗯，把公式背一下吧。不会就问我。”

　　说完他就躺到一边床上，拿出手机看今早报的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晏洐沐洗完脸刷完牙，带着沐浴露香味躺在另一边床上。小心看了一眼靠在床头玩手机的人，又望回天花板。在心里默默组织好语言，就像想讨要糖果的小孩怕被大人骂。
　　他斟酌开口:
　　“下周一要交补课费，两百八。”

　　因为只有一间房间，林星逸特意买了大床，两人中间隔着分界线。

　　“嗯。”

　　一分钟后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微信转账五百二。放回手机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眼睛在黑暗中偷看着林星逸的脸庞。带着试探小声开口:
　　“还有几个月我就十八了。”

　　成年之后很多事就不一样了，监护权、欠条、他那个母亲签的协议，都会变。

　　可林星逸眼里始终都是个小孩，他比他大六岁，两个世界的人不像兄弟更不像带娃。听出他的意思，没往那方面去想，或者说根本不想往那方面。
　　林星逸收起手机，还保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偏过头看他。
　　“那你想吃什么味的蛋糕？”

　　十八岁是陪晏洐沐的第一个生日，也许是他七岁之后第一个生日。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愣住了，睁得比刚才大一点。可惜林星逸只能看到模糊的大概，看不清神情。他没想到林星逸会用‘蛋糕’接住这个尖锐的现实话题，就像一片锋利残酷的刀片被香甜柔弱的奶油包裹，拥抱。
　　“......草莓的。”

　　林星逸点了点头，似乎认真记下了。计划表——[双层草莓蛋糕]

　　“......你亏了。我还不值那个蛋糕钱。”
　　“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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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难得下了场小雨，像救世主一样拯救这片干地。

　　林星逸从中找到一家收入极差刚做起来不久，和倒闭几乎没区别的公司。直接找到老板谈话，以市场价买这所公司。这老板还年轻，看上去也没什么经验，价格谈在心点上的同时公司只出不进。于是卖给了他。

　　“这真行吗......”
　　上次电话里桀骜不驯的声音现在坐在餐厅饭桌对面，带有疑惑和一丝丝谨慎，但不多。

　　对面的人穿着野红色条纹薄款短信外搭，里面是黑色纯棉短袖。一双桃花运万情风种，浓厚但不乱的眉毛皱着看林星逸带来的公司文件。

　　“段江亦，你还出尔反尔？说好一起的呢？”
　　两人坐在一块总是有着巨大差别。林星逸穿着十几块的地摊货衣服，但生得一副好皮囊和骨架子，衣服反到提高了一个层次。

　　和段江亦是他十九岁那年认识的。那天和今天的太阳一样毒辣，林星逸和卖菜黑心大爷砍价，说得嘴巴都干了，路过水果摊正好买西瓜解解暑。当时的他一个人自己也没多少负担，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

　　“咚咚”指关节敲打西瓜绿油发亮的表皮，一声、两声，这个不行，下一个。

　　“咚咚咚”，这次不是林星逸，旁边有人模仿他敲打，刚转过头那人就自来熟搭话:
　　“哎兄弟，这个怎么听的呀，你会的话帮我挑一个呗。”

　　林星逸看来人的打扮。捧着瓜的手带着三枚戒指，打耳洞带眉钉有纹身，名牌衣服。墨镜低下停在鼻尖，露出迷人勾魂的桃花运笑着看着他。一副花天酒地的模样。
　　看着这人，林星逸不自觉想起年少时那副在哪都是闪光点，自带阳光的偏爱的自己，再看看现在学会如何买菜砍价的自己。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他没搭理这人，转回头挑瓜。

　　段江亦也不自找没趣，不过他看着林星逸在百瓜中选择了个绿圆绿圆，卖相好看的瓜。他也跟着学起来。
　　熟不熟不知道，审美他是在行的。

　　慢慢的两人就种较劲的感觉，林星逸要伸手拿下一个瓜，被墨镜里眼尖的眼睛抢先，吹着口哨，若无其事装袋子。

　　林星逸撇了两眼，心想这人不会觉得自己吹口哨行为很自然吧？没听过‘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于是他偷偷勾了勾嘴角。伸手摸向另一个漂亮的瓜，果不其然，那双小人之手又来了，一并转进袋子。

　　在水果区收银员结转后。林星逸故意叫小姐姐切开盒装。打包的时候小姐姐随意夸了几句说会挑瓜。果肉鲜红的样子被后面的人尽收眼底。

　　轮到段江亦结转的时候也跟着要求盒装，饱含期待的目光在青白的果肉暴露后结束了，甚至第二个瓜心还是烂的。那表情变化被一旁留下看热闹的林星逸看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突然搞这个了，之前想拉你你都不肯。不是说要过平淡生活吗？ 而且你瘦了好多，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去赌钱欠钱了？”
　　段江亦皱着眉头，上一次见面是过年的时候了。大半年都没发过信息，知道林星逸这个人心情不好或者低谷期就玩消失，问也问不出来，所以也没去打扰。但这次见面看见他瘦了一圈，黑了很多，鞋子和衣服都是旧的。

　　依然是一双尖锐的眼睛。
　　林星逸有些无奈的笑笑:
　　“我是欠钱，但不至于想成赌吧？”

　　“那发生什么了，说好平淡的呢。”
　　段江亦斜倪着质问。

　　“你丫的废话真多，来不来？”

　　“你求求我。”

　　“你结账，再见。”

　　“来！来来来，低个头怎么了？皇冠会掉啊？你白马王子啊？”

　　“段江亦。”

　　“我错了。”

　　之后两人开始协议。段江亦虽然出身在好的家庭，但是个被溺爱长大的孩子。林星逸不讨厌招蜂引蝶的纨绔子弟，但讨厌自以为自己认识广阔，啥不学就认为自己可以干出一片天地的人。
　　段江亦成功踩在他所有雷点上，所以和林星逸也是互打互杀认识的。

　　有一回段江亦被人传了谣言，他在外的名声本就是不学无术、家里宠出的废物。后来更是被传跟不同的人开房，男女老少通吃。他父母虽然溺爱孩子，但绝对不允许做出违背原则性问题，事情闹的挺大。

　　在被父母质问的口水中感到无尽的委屈。最亲近的人不信任跟背叛有什么区别。他想找人聊天倾诉，找朋友？那些都是蹭吃蹭喝的。最后找到林星逸家里。
　　听完事件后。林星逸没说什么安慰人的话，不过段江亦也没听到平日阴阳怪气的话。
　　林星逸告诉他，有个朋友认识那家酒店的老板，可以拜托发个声明。

　　段江亦不敢置信的问:
　　“你相信我？”

　　最后林星逸收留他在家里，而他也不在嫌弃租的房子。之后两人依然互怼，但段江亦真真实实地放下金钱带来优越感，踏踏实实地帮家里人做生意，跟林星逸学生活煮饭炒菜砍价还有算买东西的性价比。

　　不好的就是，两人一待在一起智商和画风就会发生某种化学反应，往幼儿园的方向一路狂奔，一去不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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