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做梦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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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转凉后的阳光不像夏日炎炎，是温暖讨喜的。阳光被窗户隔绝在外，房内像乌压压一片云，凉爽又暗淡。
上午十点多。楼下隐约传来打游戏的声音，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备注'许哥'的微信信息。
[许哥:醒了没，下午我去你们学校打篮球，你来不来。]
手机屏幕的主人此刻意识并不清醒，被手机震得往枕头埋了几分。差不多半个小时后，那人拿过床头柜的手机，因为没睡醒，含糊不清发了条语音。
[小逸:我哥呢......]
[许哥:。]
“林星逸！再不起中午饭都要凉了。”
一道与他年龄相仿的声音隔着楼板传上来，带着游戏音效的嘈杂。林星逸关掉手机又躺了好一会儿才起来穿好衣服，慢悠悠地踩着奥特曼拖鞋下楼。
楼下沙发毛绒玩偶堆里。两个少年坐在一块，右边的穿着长袖睡衣，拖鞋乱飞，头发和林星逸一样像鸡窝。那是他哥——林赫彦。
林赫彦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屁股下还压着一只小黄鸭。头也没抬头:
“十二点半，你真能睡。”
在看向旁边的人。和林赫彦完全不同，他穿着薄款米色卫衣，穿戴整齐，安静坐在一旁看书，一副家长喜欢的好学生模样。对林赫彦已经见怪不怪了。
茶几上放着外卖，已经不冒热气了。
林星逸打了个哈欠，拖着鞋子发出摩擦声，一屁股挤开好学生和他哥，跟没骨头似的靠着林赫彦，嘴里含糊应了一声。
林赫彦肩膀一歪把他顶开:
“刷牙去，莫挨我。沈寒琛跟你留了份炒牛河。”
旁边的好学生对厨房抬了抬下巴:
“在厨房微波炉旁边。”
林星逸懒懒点了点头，又靠回去:
“你帮我刷。”
“行啊，牙膏给你挤好了。自己过来张嘴，我拿鞋刷子给你刷。保证刷得锃亮，刷完啃排骨都带反光的。”
“嚓”操控角色一个滑铲。
肩膀上的重量松了，林星逸直起身看着他。
“你有毒吧。”
“啊”游戏角色正好被人爆头，终于抬起脸看他。语气满满的不耐烦。
“毒什么，你自己让我刷的。赶紧去，等会打球。”
沈寒琛合上书，起身路过时顺手在林星逸脑袋上按了一下。刚要嘟囔，人就消失在拐角。
刷牙的时候，林星逸杯子上被人贴了个银河奥特曼便利贴，一看就是他哥的杰作。整齐的字写着:
"再睡懒觉我就把你手机闹钟铃声全换成我唱的《青藏高原》。"
.........这真是世界上最恶毒的声音了。
篮球场在高中部后门，现在是高三紧张学期，人不多。
三个人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投篮了，校服外套搭在长椅上，阳光洒在水泥上，有些晃眼。这人就是备注“许哥”本人——许瑾。
许瑾小跑过来到两米远，把球传给球场外的林星逸:
“睡饱了？”
林星逸接过球，没接话，反问:
“老样子?”
一个身体把球从他手里拍掉，运了两步到球场内:
“我和沈寒琛一组，你跟许哥。输的请奶茶，十一分。”
说话间沈寒琛已经把眼睛摘了放长椅上，走到林赫彦旁边站定。林星逸后边也多了一个人对着他抬了抬下巴。
林星逸撸起袖子，做出防御动作，目光直直看着两名对手:
"提前说一声啊，我最近可是被推荐当篮球队长呢。"
说这句话时辈不免带点得意。
林赫彦运着球丝毫不客气直接笑出了声:
“哪个队的推荐？校队还是啦啦队？要是啦啦队我信，你这嗓子喊一声加油绝对有穿透力。”
“去你的吧！”
比赛无声开始。在两人拌嘴的时候，沈寒琛已经悄悄绕到篮下，对反应过来的林星逸卡住位置，没让他接到传球。球弹到许瑾手里。几人拉扯几下，球传到林星逸手上，林赫彦立刻回防，压低重心堵在前面，语气带笑:
“想过我，再练练。改行啦啦队也行。”
林星逸气笑了，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你好好看。”
一个假动作晃开对手重心，突进内线上篮得分。许瑾拦着沈寒琛的动作停下，对这边兄弟俩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弟弟会进步这么快，所以大意了:
“行，许哥教的？”
“就不能说是我聪明？”
得到回应的是，林赫彦把球夹到侧腰，腾出手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缓缓朝下转。嘴角的笑没减一分，看傻子的眼神扫过来。
这可把人激怒，炸毛指着他就气冲冲走过去:
“去你妈的！”
林赫彦往后一步，朝早就恢复占位沈寒琛那躲，边躲边笑:
“急了急了。沈寒琛你看他，打球打不过就开始骂人，素质堪忧。”
挡在前面的人在林星逸后背拍了一下:
“继续。”
打到第三局的时候比分咬得很紧，双方几乎不差上下。许瑾防林赫彦，两人在三分线外僵持。沈寒琛站在侧翼等传球，额角的汗顺着下颚线往下滑。接到球后立刻被林星逸贴上去防。护球退了两两步，忽然喊:
“林星逸。”
林星逸抬头。手上重量变轻，球被往后带去，回过头的时候，沈寒琛已经三两步轻松上篮。眨了眨眼，懵懵地看着始作俑者。沈寒琛退开两步，嘴角抿了抿，很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场边林赫彦替他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顺着汗水一把抹掉。
几秒后林星逸是彻底炸毛了，要是有尾巴，此刻比前面炸了两倍。
两个卑鄙小人还搁那偷乐呢！ 沈寒琛好学生的派头做出这种无耻的行为，毫无疑问是旁边笑得没心没肺的林赫彦带坏的。
“沈寒琛！”
沈寒琛已经退到三分线外和林赫彦击掌。偷乐的表情收敛一些，随即表情变得很无辜，装做完全不知道在喊什么。这一幕更是让林赫彦笑得直不起腰。
三个卑鄙小人，一个炸毛猫。剩下淡定的人走过来，摸了把汗。
看到许瑾后就像找到靠山，指着他们气愤地喊:
“许哥！这你不管？！”
“嗯。”
他抬起下巴朝对面两人点了点。声音没什么情绪，但每个都无比清晰砸在水泥上:
"打回来。"
之后许瑾这一对就跟打了激素一样。许瑾开始认真防林赫彦，贴身盯得很紧。人被他卡得连球都接不稳，好不容易传出来又被自家弟弟截断。运球过半场，沈寒琛引上来。沈寒琛肩膀往左骗重心，脚却往右蹬地，林星逸没上当，伸手捅掉球，传给许瑾。许瑾没有犹豫，直接投了个三分球。然后回头对林赫彦轻轻挑了一下眉毛。林赫彦被这无声的嘲讽噎得翻了白眼。
下一回合林赫彦拿到球，被林星逸和许瑾夹击，他护着球转身找人，沈寒琛被卡在底线过不来，林赫彦只能强行起跳投篮。球砸筐弹出，许瑾卡位下篮球，准备投篮，不远处沈寒琛跑过来拦。还差一步抓到球的时候:
“沈寒琛。”
一样的招数，但他上当了，脚步顿了一下，虽然不像林星逸愣了好一会，但就这一下，许瑾上篮得分。
沈寒琛站在原地，表情像是吞了一大口没加一点点糖的柠檬汁。
某人又发出一阵爆笑。林星逸很想憋住嘴角，可是那肆无忌惮的笑声传染了他，他是真的很想装做很无辜的样子回怼一句“怎么了？”。
让这家兄弟比憋笑挑战，倒数第一是林星逸，第二是林赫彦。
这叫什么，以牙还牙，以什么还什么人身。
几秒后沈寒琛偏开头笑了一下:
“出师了。”
最后比分停在十一比久。许瑾和沈寒琛一个靠着长椅，一个坐着喝水。林赫彦把球往球筐一扔，走过来勾住林星逸的脖子，把人头发揉成鸡窝:
"可以啊林星逸，今天这么猛。"
肘了肘他哥:
“也不看看你弟是谁。”
林赫彦被躲，反而把这个人的重量挂在他身上。
“是是是，卑鄙小人的弟弟。”
“起开，重死了。”
更重了。
“求我。叫声哥我就起来。”
“许哥！”
“林赫彦。”
声音冷冷传进两人耳里。重量变轻了，林赫彦朝许哥撇撇嘴:
“偏心。”
林赫彦:谁请奶茶？输的人请。沈寒琛咱们输了没？
沈寒琛:输了，愿赌服输。
林星逸:走走走。
许瑾:慢点。
沈寒琛:他们就这样，不管他们了.......
声音越来越小，画面停留在傍晚的夕阳打落在四个少年身上。许瑾在后面拿水和外套，沈寒琛淡笑看着他们，两兄弟勾肩搭背在前面又不知道蛐蛐谁。脸越来越模糊，世界像蒙一场雾，开上透明度，一点一点直到消散变成白花花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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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铃声打破了这一场梦，全部都消失了。
他关掉闹钟后，头晕脑胀迷茫望着天花板，似的还不愿意走出来。回味梦中大部分细节和年轻明媚的脸庞都在渐渐消散，和时间一样，伸手只能摸到虚无，阻止不了它的流逝，叫人无能为力。
林星逸恍惚了一会，然后认命地收回那只徒劳无功的手，遮住眼睛。只从他离开那个家后，就在反复梦见高中生活，那时候他还是林家人，一群少年一起走过他的青春，留下不可抹去记忆深刻的痕迹。但这些在如今这个破旧的出租屋里荡然无存，醒来是面对残酷一眼望不到头的现实生活。
这种致命的落差感就像是毒药，吞噬他的心，蔓延四肢。做梦、清醒、发愣、不知所措。让人想沉溺在其中，让人醒来后感到无尽的悲哀。
几秒中林星逸坐直身子，看着这个小但空荡的房子，恍惚了一下。
原来他今天请假了，本来林星逸是不情愿的，因为那样就少了两百块全勤奖。
他干的活是酒店服务生，出行酒店开房什么样都有。而林星逸又长着一张痞帅的脸，即使在社会滚打摸黑，那张也只是黑了点，粗糙了点。几个大少爷大小姐聚在一起，林星逸给他们找房间的时候，有人看上了他，问是不是鸭，那人也喝多了，嚷嚷着要包养。果不其然被拒接了，当即就发酒疯，大骂林星逸装什么坚韧白莲花。
林星逸只是冷眼看着他们，看着经理来调节，看着自己被叫回家先避开那群少爷小姐，没一句抱怨。
直到现在他看着卧室门口，那双瑞凤眼在年轻时带着几分桃花的底子，如今他二十四，眼底也只剩下平静的注视。
他甩了甩头，或许是睡了一天，头脑发晕。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
反正今天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把家里打扫了个遍。这个房子房租四百五，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只有一间卧室，住着两个人，好在东西不多，装起来也就两个行李箱，比学校住宿生还干净。
而且干净整洁让泛黄的地板看上去顺眼很多。
十点多。钥匙孔才传来开门声，一个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偏瘦的身子探进来，和客厅坐在单人沙发擦头发的林星逸撞了个正着。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会在客厅等，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低头换鞋，头发垂下遮挡那双黯淡无光的丹凤眼和泪痣。
尽管他很努力掩饰自己的脸，刚刚他愣神的功夫，嘴角有一块淤青还是被林星逸敏锐察觉。
林星逸把他堵在门口鞋柜旁，双手抱，胸靠着门框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半个头的脑袋。颇有不满地发问:
“谁？”
"......自己摔的。"
这种借口也只骗过小学生了。
客厅只有卧室的灯从门口透出来打在背着书包的他，林星逸则和黑暗融为一体，光将他们切分，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静静对视好几秒后，林星逸直接上前不容拒绝扯过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捧着受伤的脸细细察看。
手的力道不重，但对方单薄的身子还是踉跄了一下，脑门撞上因常年打工锻出结实的胸口。整个人僵了一瞬，手腕在那双修长宽厚有力的掌心里，还能感受到手上的粗糙和茧。然后猛地往外挣，呼吸急促，用力偏过脸不给看:
“放开！”
林星逸松开手，转而双手捧着白皙没有气色的脸掰过来:
“晏洐沐，我在这，你在怕什么。”
脸被固定，嘴唇动了动，林星逸等他说出口，最后也只是闭上眼避开那道目光。
拇指擦过右眼颤抖睫毛下那颗泪痣，意识到吓着他了，语气放轻:
“告诉我怎么了好不好？”
等晏洐沐呼吸变回平稳后，一根一根掰开林星逸手指，推开。拿起书包回卧室，冷不丁留下两个字:
“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