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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瞎眼先生   细雪飘 ...

  •   细雪飘了一夜,今晨方才悄悄停歇,屋檐上皆覆了层厚厚的白雪。

      卫云溪背着竹筐刚从章木匠那儿出来,她倒是没着急回家,去药铺拿了每月需领的药后,又找人抓了副治伤的。

      因着昨日逃跑时,木箱受创,自己花了半月才做成的木偶也跟着碎裂,偶头直接被摔出了裂缝,她苦于找不到人赔偿,只得先将那人救活,打算好好敲诈一笔。

      可谁成想,村里的大夫一见他浑身是血,剑伤满身都纷纷不愿相救,怕惹的麻烦。

      镇上看病治伤又贵得很,若是人没治好反倒搭上钱两,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自己改行学傀儡戏前虽也在医院当过几年护士,但到底学的是西医,和这里的情况不相符,无奈之下,只得找人开了点药,硬着头皮上了。

      能不能在她手底下活,还得看天命。

      卫云溪数着手里仅剩的几枚铜板,垂头叹气。

      好不容易攒下的几两碎银子,买了木料和药,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卫家的小院坐落在村里西侧,零零散散的房子散在周边,很是好找。

      只是赶不巧,刚路过一户人家,隔壁的媒婆便忙不迭的上前搭话,“我说云溪啊,你呢,要不再相看些儿郎?我瞧着隔壁村的老赵家就不错,人家里世代养猪,一年来能挣不少钱,你嫁给他家小儿子,还能帮衬点你弟弟,不亏的。”

      卫云溪只淡淡瞥了一眼,谁不知道老赵家小儿子天生痴傻,还才十岁,先不说自己嫁过去还是个童养媳,伺候他来还得伺候公婆,就老赵头那脾性,能帮衬他家里?

      她冷笑一声,掩下不屑,“婶子,我知您也是好心,但这么好的婚事还是留给您家二丫头吧,我记得这个月月底她就马上二十了吧,我才十八不急的。”

      “哎呀,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您家二丫头也是个痴傻的。”说罢。

      她提着药从她身前挤过去,她手腕微微用力,只见那媒婆直勾勾的被她挤的脚底不稳,跌坐在一旁的水缸里。

      媒婆看着扬长而去的卫云溪气的脸都绿了,她撑着缸沿想要起身,试了几次却都越陷越深,指着她就开骂:“你这死丫头,老婆子好心给你相看人家你倒还嫌弃!要不是看你还有几分姿色,你怕是三十了都未必嫁的出去!”

      卫云溪听着那老婆子的怒骂声,耳朵都快起了茧子,这三个月来,那老婆子日日都上她家给她相看夫婿,比她亲娘都还着急。

      知道的呢,以为是那老婆子心善,看人一家老小,过得艰辛,想给她找个好归宿。

      可卫云溪知道,她无非就是想拿她的婚事赚点银子,好去补贴她那入赘了大户人家的儿子。

      媒婆的声音越来越远,卫云溪也走到了家门前,她刚推门进来,在院里做活的少年便立马窜了过来:“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少年长得和她极为相似,尤其是那眉眼,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他顺手接过卫云溪手里的药,又贴心地掌住他背后的竹筐。

      “出门也不和我说一声,害的阿娘担心了小半日。”

      少年唤卫云峥,是原身的胞弟,比她小三岁,自从没钱读书后,他便回了家帮着原身操持家里,偶尔还会去外头打打零工。

      卫云溪侧身穿过肩带,将那竹筐放在石桌上,她拍了拍头上的雪,悻悻一笑,“我这不是看你们都在睡吗,阿娘夜里总是难受,倒不如让她多睡会儿,而且家里还有病人,你走了他怎么办。”

      一说到这,卫云峥的脸色微变,他抿了抿嘴唇,才支支吾吾的道:“阿姐也真是的,没问清楚就把人往家里带,还花钱给他治伤。”

      卫云溪心知他在担心什么,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卫云峥舒心的往云溪手里贴了贴,随即又道,“那男人刚刚醒了,阿姐可要去看看?”

      卫云溪闻言一愣,想起昨夜给他的那一石头,有点心虚。

      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去瞅两眼,“行,那你先把这两副药煎着,我去看看。”

      卫云峥哎了声,想起今早刚醒时的事,又忍不住提醒了两句,“阿姐你可要小心些,他好像……有点凶。”

      凶?

      卫云撩起屋檐下的竹帘,疑惑着推开房门,一根竹筷便射入木门,离她的双眼仅仅只有一毫之差。

      卫云溪浑身一僵,吓得立马顿住。

      说他凶,怎么也没和她说是这么个凶法啊。

      她梗着脖子咽了口口水,目光微微一动。

      日光透过窗口映入屋内,简陋的屋子里被铺上一层暖色。

      床上人撑着身体靠在床沿上,墨发散在肩头,缠满上身的白布条里透着丝丝血迹,左手捏着一根折断的筷子,那张发白的脸上正露出警惕之色。

      他布条覆眼,额角却有道明显的红印。

      卫云溪尴尬的咳嗽一声,人看着的倒是挺俊俏,就是这脾气烈的很,得改。

      “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吗?”

      男人蹙着眉嘴唇微动了动,却没出声,他侧头听着屋内的动静。

      卫云溪默默捡起眼前的筷子,搬了个凳子坐在他床边。

      男人眉头微皱,疑惑地说:“救命,恩人?”

      他的声音虚弱的很,若不是凑的近,卫云溪几乎都快听不到。

      “额……对啊。”卫云溪看他满眼都是不解,以为是自己昨晚那一砸给人砸失忆了,此刻很是不自在。

      她看着男人手里半截筷子,心虚地上手扒拉,但那男人攥的紧,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男人将左手横在胸前,四下打量着,“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云远镇边上的西村。”为防止他想起昨夜之事,她立刻补充道:“我叫卫云溪,你昨晚遇难,倒在路边,是我晚上路过将你捡回来的。”

      “我瞧你衣着不凡,可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为何会遇难?”

      卫云溪倒是着急的紧,本想着救了他应当能凭这层身份换些银两,可人却还是个傻子,若还给砸失忆了,她上哪儿要钱去?

      男人似是信了她的话,紧绷的身子微微一松,手中的筷子缓缓放了下来,“我姓季名承屿,本是家中的庶子,主母嫌我碍事将我打发到乡下,却不料是想将我灭口。”

      “怪不得呢。”卫云溪一阵唏嘘,现代小说她看过不少,主母为保嫡子嫡女而铲除庶子庶女的剧情放在古言里屡试不爽。

      能被主母逼迫至此,想来生母定然早已不在了。

      卫云溪心疼的看了眼季承屿,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八岁时也曾被人收养,但不到两年,他们便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来更是将她抛弃,丢了回去。

      不过,她比他幸运,至少没有性命之忧,她顺着季承屿的脸往下移,记得刚带回来的时候,除去脖子以上外,浑身上下没一点好皮,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痕布满全身,腰腹更是有一个血窟窿。

      若放普通人家,怕是早已吓晕过去。

      卫云溪眼眶微红,似有泪光闪过,她抬手要附上他的双眼,门外传来卫云峥的声音。

      “阿姐!药熬好了!”

      她忍着哽咽哦了声,抹了把眼角的泪,替他掖好被子,“你等着,我去看看药。”

      卫云峥凑在门外,来回踱步,手上端着的是刚熬好的汤药,想起今早那个瞎子差点把他脑门射穿,就后怕的很。

      也不知阿姐进去这么久了,可还安好。

      门被人从里拉开,看着卫云溪红着眼从里面走出来,他的脸色一变,着急的跟在她后面追问:“阿姐,你怎么哭了?是那人欺负你了?我现在就找他去!”

      卫云溪闻言立马按住他,她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摇摇头说:“他没有欺负我,你别乱来,阿娘的药喝了吗?”

      卫云峥泄了气,他将药坛子搁在石桌上,苦着脸回:“喝了,刚刚才睡下。”

      “好。”卫云溪点点头。

      卫云峥却不乐意,他瞥了一眼窗内的季承屿,小声低问:“阿姐打算何时把他送走?”

      卫云溪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我方才问了,他是被家中舍弃的,眼下无处可去。”

      “阿姐想养着他?”

      卫云溪没回应,她沉默了一会儿不知该如何回答。

      养个人说简单也简单,不过是管口饭,可照着她家这个情况,怕是撑不了多久。

      “你等着,阿姐去问问他。”

      门再次被推开,屋外的寒气灌入,冷得床上人一哆嗦。

      卫云溪垂着头,纠结的回到季承屿跟前,看着他正在渗血的伤口,踌躇片刻后还是开了口。

      “我家里穷,阿爹也去世了,家中只剩病重的阿娘和还未读完书的阿弟,再养你一个,怕是有些困难。”

      她低着头,衣裙在她指尖揉搓着有些发皱。

      “我知道,”季承屿点点头,随后补充道:“我受了姑娘救命之恩,自然不能白让姑娘救我,我在家中虽不受宠,但读过些书,姑娘若是不嫌弃,我可以教令弟。”

      卫云溪闻言一愣,她穿到这里后阿娘时常担心卫云峥读书的事情。

      她们家中世代从事戏班行当,原身阿娘不想卫云峥也和卫老爹一般辛苦,自小将他送去念书。

      虽家里拮据但五年不曾断过,若不是卫老爹离世,他今年便能去考童生。

      “你说的可是真的?”

      童试一般要考四书五经,她自己虽也背得一些,但志不通,终究还是教不了。

      “嗯,我旧衣里应当还有一枚玉佩,就当是救命的药钱。”

      季承屿缓缓开口,“若姑娘觉得我教的不好,再赶我出去也不迟。”

      卫云溪瞥了眼放在一旁的旧衣,想了想还是去翻找了一番。

      果然在腰带上找到一块白色玉佩。

      那玉佩质地细腻,种水偏透,不似普通人家买得起的,她想了想,“好,那说定了,你负责教我阿弟,我负责赚钱养你。”

      她伸出小指,轻轻勾住他骨节分明的小指,“我们拉勾为证,不许反悔。”

      季承屿一怔,京城中的贵女大多矜持,他还从未见过这般直白的举动。

      他垂着头,温热柔软的触感顺着指腹漫上来,耳尖微热,迟疑片刻后,微微收紧小指,反勾住她的。

      “何为拉勾?”他低声问。

      卫云溪晃了晃相扣的小指,眉眼弯起,轻声念:“这是一种契约,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拽着季承屿的大拇指与自己相扣,“盖章完成,可不许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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