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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独木桥与无人等候 江驰决绝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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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离开后的第三天，学校里关于他的议论达到了顶峰。
“听说了吗？江驰退学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年级前十吗？”
“真的。说是去修车行当学徒了。他爸不是出事了吗？家里没钱了。”
“唉，可惜了。那么好的苗子。”
“可不是嘛，听说他连志愿都改了，要去读什么技校。”
这些议论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在我耳边盘旋。
我坐在座位上，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把音量调到最大。里面播放的是一首英文歌，歌词我听不懂，但旋律很悲伤。
我不想听。我什么都不想听。
我只想知道，江驰在哪。
他在哪家修车行？他每天要工作多久？他吃饭了吗？他睡得好吗？
“清欢，”林薇用笔帽戳了戳我的背，声音有些发颤，“别听了。那些人，他们不懂。”
我摘下耳机，看着林薇。
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也哭过。
“林薇，”我看着她，声音沙哑，“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他不想让你担心。”林薇叹了口气，“清欢，江驰他……太要面子了。他不想让你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可是，他不知道吗？”我哽咽着，“他不说，我会更担心。”
“他知道的。”林薇拍了拍我的手，“但是，他没办法。他只能这样。”
我看着江驰空荡荡的座位，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那个座位，曾经是他画兔子的地方。现在，兔子没了，他也没了。
高考前最后一周，江母来过学校一次。
她是来办退学手续的。
那天，阳光很好，她却穿着一身黑衣，显得格外憔悴。
班主任老太太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我站在走廊的角落里，看着她们。
江母一直在哭。
“老师，”她抹着眼泪，“小驰这孩子，命苦啊。他本来可以考上好大学的。都是因为我们……拖累了孩子。”
“江驰妈妈，你也别太难过了。”班主任递过一张纸巾，“江驰是个懂事的孩子。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这个家。”
“是啊，他懂事。”江母哭得更厉害了，“可是，他才十八岁啊！他本该在校园里读书，在考场里拼搏。现在，却要在修车行里，弄得满手是油。”
“他会理解的。”班主任叹了口气，“等他以后出息了，会明白你们的苦心。”
“但愿吧。”江母抹干眼泪，“老师，这是退学申请。麻烦您给办一下吧。”
“好。”班主任接过申请，看了一眼，“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说了，先干两年学徒，攒点钱。”江母看着窗外，“等他爸的腿好一点了，他再去考个成人大学。他说，他不能白活。”
“是个有志气的孩子。”班主任点了点头，在退学申请上盖了章。
江母拿着那张盖了章的退学申请，像是拿到了一张判决书。
她站在阳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高考前一天，陈默来找我。
他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我。
“清欢，”他开口，声音沙哑，“江驰让我来看看你。”
我猛地抬起头。
“他在哪？”我急切地问。
“在‘老王修车行’。”陈默看着我，眼神复杂，“他每天从早上八点干到晚上十点。老板管吃管住，一个月八百块。”
“八百块……”我喃喃自语。
“清欢，”陈默走近我，眼眶红红的，“他让我告诉你，别等他了。好好考试，考个好大学。”
“我不考了。”我摇着头，“我要去找他。”
“陆清欢！”陈默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很大，“你冷静一点！你去找他干嘛？去给他送钱？还是去告诉他，你为他放弃了前途？”
“我……”我语塞。
“清欢，你听我说。”陈默看着我，眼神坚定，“江驰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个。他退学，他修车，他放弃一切，就是为了让你能安心读书。如果你也放弃了，他的牺牲，就全都白费了。”
“可是……”我眼泪直流，“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坐在考场里，心安理得地答题。而我喜欢的人，却在修车行里，满手是油。”
“你必须做到。”陈默松开我的胳膊，语气变得严厉，“清欢，为了江驰，你必须做到。”
我看着陈默，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还未褪去的稚气。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陈默长大了。
在江驰离开的这些日子里，陈默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江驰屁股后面瞎起哄的小屁孩。他成了一个能扛起责任的男人。
“我明白了。”我擦干眼泪，“我会好好考试的。”
“这就对了。”陈默松了口气，“清欢，答应我，为了江驰，也为了你自己，好好考。”
“嗯。”我点了点头。
高考第一天。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考场外，挤满了家长和学生。
林薇陪着我。
“清欢，”她握着我的手，“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我不紧张。”我看着考场的大门，心里却空落落的。
没有江驰在身边的考场，像一座没有灵魂的坟墓。
走进考场，找到座位。
我看着桌面上贴着的考生信息。
姓名：陆清欢。
准考证号：XXXXXX。
没有江驰。
他不在。
他永远不会再出现在这个考场里了。
考试铃声响起。
我拿起笔，看着卷子上的题目。
那些题目，曾经是江驰最擅长的。他总能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出最难的题。
而现在，他不在了。
我握着笔，手在颤抖。
眼泪滴落在答题卡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
为了江驰。
为了他的牺牲。
我必须赢。
两天的高考，漫长而煎熬。
我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答题机器，机械地填涂着答案。
脑子里，一会儿是江驰在草稿纸上画兔子，一会儿是他在雨夜里崩溃，一会儿是他在修车行里满手是油。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支撑着我，也折磨着我。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我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
林薇冲过来，给了我一个拥抱。
“清欢，考完了！我们解放了！”她哭着喊道。
我回抱住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解放了。
可是，江驰呢？
他解放了吗？
“清欢，”林薇松开我，看着我，“我们去看看江驰吧。去看看他好不好。”
“好。”我点了点头。
我们打车去了“老王修车行”。
那是一家很小的店面，门口堆满了废弃的轮胎和零件。
江驰正蹲在地上，用扳手拧着一颗螺丝。
他穿着一件油腻的工作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蹭着一道黑灰。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那双沾满油污的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是我和林薇，他愣了一下。
随即，他低下头，继续拧螺丝。
“江驰。”我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回应。
“江驰，”我蹲下身，看着他，“高考结束了。”
他依然没有抬头。
“江驰，”我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你……还好吗？”
“别碰我。”他躲开了我的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脏。”
“我不嫌你脏。”我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粗糙，冰冷，沾满了黑色的机油。
“陆清欢，”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你不该来这里。”
“我为什么不该来？”我哭着问，“我是你的女朋友。”
“你不是。”他冷冷地打断我，“你从来都不是。”
“江驰……”我看着他，心如刀绞。
“陆清欢，”他看着我，一字一顿，“我们之间，结束了。”
说完，他站起身，走进修车行，再也没有出来。
我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
林薇扶着我，也哭成了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