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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盛夏与荒芜 盛夏将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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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热得让人发狂。
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撕裂。阳光毒辣地炙烤着大地,柏油路软绵绵的,仿佛一脚踩下去就会陷进去。
我没有出去旅游,也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狂欢。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小灯。
我在等。
等一个电话。等一条信息。等一个告诉我“我没事,我还在”的声音。
江驰的电话,关机。
他的微信,没有回复。
他就像一颗水滴,蒸发在这个盛夏里,无影无踪。
“清欢,”林薇每天都会给我打一个电话,“出来吃冰淇淋吧。天这么热,你会闷坏的。”
“我不饿。”我看着天花板,声音沙哑,“林薇,你说,他会不会出事了?”
“不会的。”林薇总是这么安慰我,“他那么能干,一定能处理好家里的事。你别瞎想。”
“可是,他为什么不联系我?”我眼泪止不住地流,“哪怕一句‘我很好’,也好啊。”
“他可能是太忙了。”林薇叹了口气,“修车行里,肯定很累。他没时间看手机。”
修车行。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上。
一个星期后,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骑着自行车,去了“老王修车行”。
那是江驰曾经修过车的地方。
店面很小,门口堆满了废弃的轮胎和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汗水的味道。
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光着膀子,手里拿着扳手。
“老板,”我走过去,声音有些颤抖,“请问,江驰在吗?”
老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你是陆清欢吧?”
“是的。”我点了点头,“我是。江驰呢?”
“他啊,”老板指了指里面,“在后面仓库。不过,他交代了,不见任何人。”
“不见任何人?”我愣住了。
“是啊。”老板叹了口气,“那孩子,倔得很。他说了,在修好他爸之前,谁也不见。特别是你。”
“为什么?”我急了,“为什么不见我?”
“他说,他现在是个废人。”老板看着我,眼神复杂,“他说,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没资格见你。”
“他不是废人!”我哭着喊道,“他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
“孩子,”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优秀不优秀,不是你说了算的。是他自己。他现在觉得自己不配。你就算进去了,也只会让他更难受。”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仓库门。
门后面,是我深爱的少年。
他满身油污,双手粗糙,眼神黯淡。
他在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来保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老板,”我擦干眼泪,“帮我转告他一句话,好吗?”
“你说。”
“告诉他,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废人。”我看着那扇门,一字一顿,“我在家,等他电话。无论多久,我都等。”
老板看着我,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试试吧。”
我又等了一个星期。
电话,依然关机。
微信,依然没有回复。
只有林薇每天发来的信息,告诉我江驰的消息。
“清欢,陈默说,江驰今天干到半夜,老板给了他五十块钱奖金。”
“清欢,江驰今天好像发烧了,但他没舍得去买药,硬扛着。”
“清欢,江驰把头发剃了。他说,光头凉快,干活方便。”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把刀,割在我的心上。
他剃了光头。
那个曾经在意发型、会在草稿纸上画兔子的少年,剃了光头。
他不再在意形象,不再在意尊严,不再在意任何与“陆清欢”有关的东西。
他只想活着。只想赚钱。只想让他爸的腿好起来。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
我考得很好。超常发挥。
林薇在电话那头尖叫:“清欢!你考上了!你考上了A大!江驰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我拿着成绩单,看着上面的分数。
眼泪滴落在纸上,晕开一片水渍。
我考上了。
我考上了江驰曾经想去的大学。
可是,他呢?
他不在了。
他永远也去不了了。
我拨通了江驰的电话。
这一次,奇迹发生了。
电话,通了。
“喂。”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疲惫、甚至有些陌生的声音。
“江驰。”我哭着喊出他的名字。
“陆清欢。”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恭喜你。”
“江驰,”我哽咽着,“我考上了。我考上了A大。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林薇告诉我了。你很棒。”
“江驰,”我深吸一口气,“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不需要你去A大。我只需要你。”
“陆清欢,”他打断我,声音冷了下来,“别说了。”
“为什么?”我急了,“你明明为我高兴,为什么要拒绝我?”
“因为我不配。”他一字一顿,“陆清欢,我配不上你。我配不上A大。我配不上你所有的期待。”
“你不配!”我哭着喊道,“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配的!”
“那是你的想法。”他冷冷地打断我,“不是我的。”
“江驰……”我绝望地看着手机。
“陆清欢,”他深吸一口气,“我们之间,结束了。从你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
“不!”我尖叫,“没有结束!只要你愿意,就没有结束!”
“结束了。”他重复了一遍,“我明天就去S市。去那边打工。你……别再找我了。”
“啪。”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像丧钟一样,在我的耳边回荡。
第二天,我没有去送他。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我知道,他就在其中。
他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拿着一张单程火车票。
他要去S市。
去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北方。
没有我。
“清欢,”林薇陪在我身边,哭着说,“他走了。真的走了。”
我看着楼下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是江驰。
我的江驰。
他头也不回地走着。
没再回头。
而我,也不敢喊。
你走后,我的草稿纸再没画过兔子。
你没回头,我也不敢喊。
这两句话,在这一刻,变成了最残忍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