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别扯我兔耳o

8、志愿与谎言 江驰辍学去

　　那张《放弃高考申请书》，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上。

　　接下来的几天，江驰变得更加沉默。

　　他不再去修车，也不再打架。他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每天准时出现在教室，准时趴在桌子上，准时在放学铃响时离开。

　　他不再看我，不再跟我说话，甚至不再有任何情绪外露。

　　他就像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清欢，”林薇在课间戳了戳我，声音压得很低，“你看江驰。他这样下去不行啊。他连饭都不吃了。”

　　我看着江驰的背影。

　　他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的死寂。

　　“林薇，”我看着他，声音发颤，“他真的……要放弃了吗？”

　　“陈默说，他昨天去了一趟教育局。”林薇叹了口气，“好像是去咨询退学的事情。但是，被老师劝回来了。”

　　“为什么？”我猛地转过头。

　　“因为他妈。”林薇压低声音，“他妈在医院里绝食。他如果不读书，他妈就不治了。”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原来，他连放弃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活着，只能读书，只能为了别人而活着。

　　填报志愿的日子，终于到了。

　　那天上午，班主任老太太拿着厚厚一叠志愿表，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她推了推眼镜，声音严肃，“志愿填报，是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选择。它决定了你们未来四年，甚至一辈子的发展方向。我希望你们，慎重考虑，慎重填报。”

　　她把志愿表发下来，每人一张。

　　“江驰，”她走到江驰面前，把志愿表放在他桌上，“你的志愿，我已经帮你看过初稿了。A大，计算机系。那是你的目标，也是你该去的地方。别让我失望。”

　　江驰没有抬头，只是盯着那张志愿表，眼神空洞。

　　“老师，”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想改一下。”

　　“改？”班主任愣了一下，“改什么？”

　　“我想把第一志愿，改成……本市的职业技术学院。”江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教室里。

　　“你说什么？”班主任以为自己听错了。

　　“本市的职业技术学院。”江驰重复了一遍，“我想学汽修。”

　　“江驰！你疯了！”班主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知不知道A大的计算机系是多少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成绩能不能上？你告诉我，你改志愿的理由是什么？”

　　“没有理由。”江驰依然低着头，“就是想学门技术。”

　　“胡闹！”班主任气得浑身发抖，“江驰，你给我到办公室来！”

　　江驰站起身，默默地跟着班主任走出了教室。

　　全班同学都惊呆了。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职业技术学院？”林薇瞪大了眼睛，“江驰疯了吧？他成绩那么好，去读技校？”

　　“他不是疯了。”我看着江驰离开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他是为了他爸。”

　　“为了他爸？”林薇不解。

　　“他爸需要钱。”我低声说，“读A大，要花很多钱。读技校，能早点出来赚钱。”

　　林薇愣住了。

　　“清欢，”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江驰他……太狠了。对自己太狠了。”

　　我看着桌上的志愿表，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江驰不是真的想去读技校。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减轻家里的负担。

　　他是在用他的未来，来换取他爸的一条腿。

　　江驰从办公室回来时，脸色更加苍白。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回到座位，把志愿表塞进了书包。

　　“江驰，”我忍不住开口，“你真的……要改志愿吗？”

　　他没有回应。

　　“江驰，”我走到他桌前，“你不用这样的。你爸的病，我们可以想办法……”

　　“陆清欢，”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是要管你。”我急了，“我是心疼你。你明明可以飞得更高，为什么要自己折断翅膀？”

　　“因为我不配。”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陆清欢，我这种人，不配去A大。我不配拥有那么美好的未来。”

　　“你胡说！”我哭着喊道，“你配！你当然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他冷冷地打断我，“陆清欢，你走开。别再让我觉得，我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我僵在原地，看着他。

　　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死寂的荒芜。

　　我知道，他心意已决。

　　下午，陈默来找江驰。

　　他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江驰。

　　“江驰，”他开口，声音沙哑，“你真的……把志愿改了？”

　　江驰没有抬头。

　　“江驰，你别这样。”陈默走近他，眼眶红红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多少人伤心？”

　　“陈默，”江驰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你让我静一静。”

　　“你让我怎么静？”陈默急了，“江驰，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看着你从年级前十，掉到一百名开外！我看着你为了五块钱去修车！我看着你被你妈打！你让我怎么静？”

　　“那是我的事。”江驰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陈默大喊，“江驰，你如果不去读A大，我会瞧不起你的！”

　　“瞧不起就瞧不起吧。”江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陈默，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陈默僵在原地，看着江驰。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江驰，”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我会等你。等你回心转意的那天。”

　　江驰没有回应。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江驰那句“我不配”。

　　我不配。

　　这三个字，像三把刀，插在我的心上。

　　我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条信息。

　　想告诉他，他配。他当然配。

　　但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我知道，现在的他，拒绝一切形式的沟通。

　　我打开微信，点开江母的头像。

　　那是江驰给我备注过的。

　　我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发了条信息过去。

　　“阿姨，我是陆清欢。江驰今天把志愿改了。他改成了本市的职业技术学院。他想学汽修。”

　　发完这条信息，我盯着屏幕，等待着回复。

　　过了很久，江母回了一条信息。

　　“我知道。”

　　“他说了，他要早点出来赚钱，给他爸治病。”

　　“清欢啊，谢谢你关心。但是，这是小驰自己的选择。我们做父母的，支持他。”

　　看着这条信息，我泪流满面。

　　原来，江母知道。

　　原来，他们都商量好了。

　　原来，这是一个局。

　　一个为了“孝道”和“生存”，而牺牲“未来”的局。

　　而我，是这个局里，唯一一个不知情的外人。

　　第二天，江驰没有来上学。

　　他请假了。

　　说是去“社会实践”。

　　我们都明白，他是去赚钱了。

　　林薇坐在我的后桌，用笔帽戳了戳我。

　　“清欢，”她声音低沉，“江驰走了。他去修车行当学徒了。”

　　我没有说话。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