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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声的坠落 江母一巴掌 ...

  •   那一巴掌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回荡了整整一夜。

      梦里,我反复看到江母那张绝望而扭曲的脸,听到她嘶吼着:“你爸这条腿就白断了!”每一次梦回,都像是一把钝刀,在我的心上来回地割。

      第二天,我没有去等江驰一起上学。

      我怕看到他。怕看到他脸上可能残留的红痕,更怕看到他眼中那片死寂的荒芜。

      走进教室的时候,他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没有趴着,也没有睡觉。他只是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看着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那数字每一天都在变小,像一个不断收紧的绞索。

      他的侧脸冷硬得像一块石头。左脸颊上,那抹红肿的掌印虽然消退了些,但在白皙的皮肤上依然触目惊心。

      “江驰……”我忍不住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他没有回应。

      “江驰,你的脸……”我试图伸手去碰触。

      “别碰我。”他侧过身,躲开了我的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决绝。

      我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林薇在后座重重地叹了口气,用笔帽戳了戳我的背:“清欢,别白费力气了。他现在就是个刺猬,谁碰扎谁。”

      我转过头,看着林薇。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也哭过。

      “林薇,他真的……不读了?”我声音发颤。

      “陈默说的。”林薇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江驰昨天从医院回来后,就去找了班主任。他说他要退学,去打工。”

      “什么?”我猛地转回头,看向江驰。

      他依然端坐着,仿佛没听到我们的谈话,只是盯着那不断减少的数字,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他疯了。”我喃喃自语,“他成绩那么好,怎么能退学?”

      “因为他没办法啊!”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爸的腿,医生说如果再不动手术,就真的废了。他妈在医院哭晕了两次。他除了去打工,还能怎么办?”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是啊,他除了把自己卖掉,还能怎么办?

      上午的课,江驰一节也没有听。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在草稿纸上乱画,也不再盯着窗外发呆。他只是看着黑板,眼神却没有焦距。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的眼底。

      “江驰,”数学老师讲完一道难题,点名让他起来回答,“你来给大家讲讲这道题的思路。”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江驰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黑板,也没有看老师。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江驰同学?”数学老师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满,“这道题,你会还是不会?”

      “不会。”他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数学老师气得拍了一下讲桌,“江驰,你最近是怎么回事?你以前可是年级前十!现在连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了?你知不知道高考迫在眉睫?”

      “不知道。”他依然低着头。

      “你!”数学老师气得浑身发抖,“你给我出去!站着听课!”

      江驰没有反驳,也没有求饶。他拿起笔,默默地走出了教室。

      背影萧索,像一棵被狂风折断的树。

      课间,陈默来找江驰。

      他站在走廊的角落里,看着江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驰。”陈默开口,声音沙哑。

      江驰没有回头。

      “江驰,你别这样。”陈默走近他,眼眶红红的,“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退学真的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成绩那么好,你如果退学了,你爸白受的罪怎么办?”

      “陈默,”江驰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还要我说几遍?这不关你的事。”

      “这是我的事!”陈默急了,“江驰,我们是朋友!朋友有难,我能不管吗?”

      “朋友?”江驰转过头,看着陈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陈默,你拿什么管?拿你的零花钱吗?还是拿你去借的高利贷?”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默的声音低了下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驰逼近他,眼神锐利得像冰锥,“陈默,你省省吧。你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

      “江驰,你别这样……”陈默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江驰打断他,“想什么办法能让我爸的腿好起来?想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家还清债务?”

      “我可以去借钱……”陈默小声说。

      “借?”江驰冷笑一声,“向谁借?向银行?还是向那些看不起我们家的亲戚?”

      “我……”陈默哑口无言。

      “陈默,”江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你是个好人。但是,你的好意,我承受不起。你走吧。”

      说完,江驰转过身,重新面向墙壁,不再理会陈默。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江驰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午休时分,江驰的手机响了。

      是江母打来的。

      他走到走廊尽头,接通了电话。

      “妈。”他叫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江母虚弱的声音,即使隔着距离,我也能隐约听到她在哭。

      “小驰啊……你爸刚才醒了……他问我……问你书读得怎么样了……”

      江驰的身体猛地一僵。

      “妈,你告诉他,我读得很好。”他声音沙哑地回答。

      “他不信……他说……如果你不读书了……他就绝食……”

      江驰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嘴唇渗出血丝。

      “妈,你告诉他,我会好好读书的。”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死灰般的疲惫,“我会考上大学,赚很多钱,给他治腿。”

      “小驰……妈对不起你……”

      “妈,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们。”

      挂断电话,江驰靠在墙上,仰着头,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那种压抑的悲伤,像病毒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下午,班主任老太太把江驰叫到了办公室。

      我坐在教室里,心急如焚。

      林薇拉住我:“清欢,别去。那是办公室,你去了也听不到什么。”

      “可是……”我看着办公室的方向,心乱如麻。

      “相信他。”林薇拍了拍我的手,“他会处理好的。”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是一个世纪。

      江驰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进去之前更加苍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血色。他的手里,多了一张表格。

      那是《放弃高考申请书》。

      他走回座位,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把那张表格塞进了书包的最底层。

      然后,他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这一次,他没有颤抖,也没有哭泣。

      他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安静地趴在那里。

      放学后,我没有回家。

      我坐在教室里,看着江驰空荡荡的座位。

      林薇陪着我。

      “清欢,”她轻声说,“也许……这就是命吧。”

      我没有说话。

      “江驰他……太苦了。”林薇叹了口气,“他明明可以飞得更高,却被拴在了这里。”

      “我不信命。”我看着江驰的座位,眼神坚定,“林薇,我不信。一定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林薇看着我,“清欢,你已经尽力了。我们也都尽力了。但是,有些坎,是跨不过去的。”

      “我不信。”我重复着,“我不信。”

      我站起身,走到江驰的座位旁。

      桌面上,那张被他擦过的草稿纸,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只兔子,虽然看不见了,但我知道,它一直在那里。

      就像他对我的感情,虽然被藏起来了,但我知道,它一直都在。

      只是,现在它被太多的荆棘包裹着,我靠近不了,他也走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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