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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过与5块钱 借饭抵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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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起,“讲题”成了江驰留在我身边的唯一理由。
其实谁都知道,那是借口。
高二的日子像是一杯温吞的水,每天都在重复着做题、听讲、发呆。唯独江驰的存在,像是水里不小心掉进的一颗薄荷糖,凉丝丝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甜。
“清欢,你觉不觉得,江驰最近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后桌的林薇用笔帽戳了戳我的背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就那种……虽然面无表情,但就是觉得他在盯着你看。”
我握着笔的手一抖,在物理卷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别胡说。”我低头假装改错,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那是看我题做得太烂,觉得无语。”
“切,我才不信。”林薇凑到我耳边,热气喷在我的耳廓上,“昨天午休,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见他在草稿纸上画兔子。那兔子耳朵长长的,旁边还写了字。虽然我看不清写的啥,但那绝对是在画你!陆清欢,你承认吧,咱们江大神这是暗度陈仓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昨天……那只被他擦掉的兔子。
原来他并没有真的让它消失,至少在画下的那一刻,那句“陆清欢是大笨蛋”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
“他没有……”我嘴硬地反驳,脑海里却全是那只丑丑的兔子。
“行行行,没有。”林薇翻了个白眼,把下巴搁在我的椅背上,“不过说真的,他今天又没吃早饭。陈默给他带的肉夹馍,他就放在抽屉里,动都没动。你说他是不是胃不好啊?”
“可能不饿吧。”我随口应道,心里却泛起一丝涟漪。
江驰是不饿吗?
不,他是舍不得。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人像开闸的洪水般涌向食堂。江驰却没有动,他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脊背微微起伏,像是累极了。
“江驰,不去吃饭?”我收拾着书包,试探性地问。
他没有回应,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发丝蹭在臂弯的布料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肉夹馍也不吃了?”
依旧没有声音。
我看着他桌上那个只咬了一口的肉夹馍,油渍在灯光下泛着光。我忽然想起林薇说的话,想起他那个总是空荡荡的胃。
“那你……”
“帮我带一份。”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臂弯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随便。”
“啊?”我愣住了。
“算我借你的。”他终于微微抬起头,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线。眼神没有看我,而是盯着桌面的纹理,“下次还你。”
借过。
又是这两个字。
在这个狭窄的过道里,他借过了我的视线,借过了我的草稿纸,现在,又要借过我的饭卡。
“好。”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我排队买了一荤一素,还有两个馒头。我特意多买了一瓶酸奶,那是江驰平时最爱喝的口味。
回到教室时,江驰已经坐直了身体,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但他翻书的动作很慢,指尖有些僵硬。
“给你的。”我把饭盒推到他面前,“酸奶是送你的。”
他翻书的手顿住了。
视线落在饭盒上,停留了三秒。那三秒里,他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太贵了。”他合上书,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没多少,十几块。”
“我不吃。”他侧过身,重新拿起笔,做出要做题的姿态。但握笔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江驰!”我按住饭盒,急了,“你到底吃不吃?你身体不要了是不是?”
笔尖在纸上顿住,洇开一小团墨迹。
“我说了,我不吃。”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江驰,你别这样……”我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多少吃一点吧,不然胃会疼的。”
他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
久到我以为他又要像上次那样把饭盒扔掉时,他忽然伸出手,拿起了筷子。
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妥协。
“就这一次。”他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妥协。
“嗯,就这一次。”我连忙点头。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吃相很克制。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咀嚼着,吞咽着。阳光照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下午体育课,男生们在打篮球,女生们坐在树荫下聊天。
林薇拉着我的手,神神秘秘地说:“清欢,你看那边。”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陈默。
陈默是江驰的死党,平时咋咋呼呼的,今天却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他蹲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部屏幕碎裂的老年机,正在跟谁打电话。
“陈默怎么了?”我问。
“还能怎么了。”林薇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刚才我去小卖部买水,听到他在打电话借钱。声音大得很,好像是江驰让他借的。”
“借钱?”我心里一紧。
“是啊。”林薇摇摇头,“江驰最近手头紧得厉害。我听陈默说,他爸那个厂子不行了,欠了一屁股债。江驰现在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昨天我还看见他在后巷修车呢,就为了五块钱。”
“五块钱……”我喃喃自语,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来,他中午舍不得吃肉夹馍,是因为这五块钱。
原来,他所谓的“忙”,是在那里修车。
原来,他所有的沉默,都是为了这五块钱的自尊。
我借口去厕所,绕到了学校后门那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江驰蹲在地上。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通红。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费力地拧着一辆破旧二八杠自行车的链条。
“咔哒……咔哒……”
扳手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来,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满是油污的手背上。他咬着牙,眉头皱得死紧,似乎在忍受着某种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痛苦。
修车的大叔坐在旁边的马扎上,摇着蒲扇,不耐烦地催促:“快点!五块钱的活儿,磨磨唧唧的!”
江驰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拧着扳手。
大叔走过来,敲了敲车座:“行了,给钱。”
江驰停下动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他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才小心翼翼地放进大叔手里。
然后,他扶起那辆自行车,吃力地推着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背影佝偻,像是一头负重的骆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而沉重。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我不怕穷,我不怕苦。
但我没有动。
我只是站在墙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看着他越走越远,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模糊。
他始终没有回头。
而他没回头,我也不敢喊。
你走后,我的草稿纸再没画过兔子。
你没回头,我也不敢喊。
回到教室,江驰已经回到了座位上。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校服,但手上残留的机油味却怎么也洗不掉。他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像是要把所有的疲惫都藏起来。
我走过去,把那瓶没开封的酸奶放在他桌角。
“江驰,”我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他,“酸奶给你。不管发生什么,记得按时吃饭。”
他身体猛地一颤。
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但我看到,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