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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平行时空与单向街 毕业后的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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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A大报到的那天,天依然很热。
林薇没有陪我。她说她想去看看海,离这里很远的海。
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A大宏伟的校门前。
校门很高,很气派,像一座通往未来的城门。
曾经,这是江驰梦寐以求的地方。他应该在这里,穿着整洁的校服,背着双肩包,意气风发地走进去。
而不是在那个昏暗的修车行里,满手油污。
我摸了摸胸口的口袋,里面装着那张成绩单。
这张纸,是他用尊严和自由换来的。
我欠他的。
这辈子,都还不清。
大学生活,比我想象中更忙碌,也更空虚。
每天穿梭在巨大的校园里,身边是经过精心打扮的男男女女。他们谈论着明星、时尚、社团、兼职。
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
没有人知道,我曾有一个那么骄傲、那么耀眼的男朋友。
我像一个带着秘密的幽灵,游荡在这个充满活力的校园里。
“陆清欢,你发什么呆呢?”室友小雅凑过来,是一个性格开朗的本地姑娘,“走啊,去参加迎新晚会。”
“我不去了。”我摇摇头,“有点累。”
“累什么呀,刚开学。”小雅拉着我,“走走走,去见识见识我们A大的帅哥。听说计算机系有个学长,一米八五,还会弹吉他。”
计算机系。
江驰想学的专业。
我抽出手,勉强笑了笑:“我真的不去了。你们去吧。”
小雅撇撇嘴,走了。
宿舍里剩下我一个人。
安静得可怕。
我拿出手机,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
江驰的微信头像,还是那张黑白的风景图。
朋友圈,一片空白。
他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只有偶尔,陈默会发来一条信息。
“清欢,江驰在S市找到了工作。是在一家物流公司搬运货物。很累,但他能吃苦。”
“清欢,江驰租了个地下室。很潮湿,但他觉得便宜。”
“清欢,江驰好像生病了。但他没去看医生。他说,扛扛就过去了。”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回复陈默:“帮我告诉他,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陈默回:“清欢,他不会看的。他把手机扔了。他说,买手机不如买两斤肉。”
我看着这条信息,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扔了手机。
他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包括我。
大一上学期,那个飘着冷雨的深秋。
我收到了一封来自S市的信。
信封很简陋,上面贴着八分钱的邮票。
字迹,是江驰的。
虽然有些生疏,但我认得。
“清欢:
见字如面。
我在S市,一切都好。工作虽然累,但能吃饱。
你在A大,要好好学习。别像我一样,没出息。
告诉陈默和林薇,别再联系我了。
告诉江阿姨,我每个月会寄钱回去。
忘了我。
江驰。”
只有短短的几行字。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日期。
只有“忘了我”三个字,力透纸背。
我拿着信,坐在窗前,看了一整夜的雨。
忘了我。
这三个字,是他给我最后的判决。
冬天来了。
南方的冬天,湿冷入骨。
我把自己裹在大衣里,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路边有一家修车行。
门口堆满了废弃的轮胎。
一个年轻的男孩,穿着油腻的工作服,正蹲在地上修车。
他看起来很瘦,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黑灰。
很像江驰。
真的很像。
我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直到那个男孩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我。
那不是江驰。
江驰比他更瘦,更苍白,眼神更绝望。
我转身离开。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大一下学期,春天。
林薇从海边回来了。
她变黑了,也变结实了。
“清欢,”她请我吃饭,“我决定了,毕业后去深圳。那里机会多。”
“好啊。”我笑着为她倒了一杯水,“深圳好。离S市也近。”
“清欢,”林薇看着我,眼神复杂,“江驰……他好像要结婚了。”
“什么?”我手里的杯子一滑,水洒了一桌。
“陈默说的。”林薇叹了口气,“江驰在S市,认识了一个女同事。是本地人,家境不错。对他挺好的。两个人,准备年底结婚。”
“不可能。”我摇着头,“江驰不会结婚的。他不会的。”
“清欢,”林薇握住我的手,“接受现实吧。他已经不是那个江驰了。他现在是S市的一个打工仔。他需要结婚,需要在这个城市扎根。那个女孩,能给他提供他需要的一切。”
“我也能给。”我哭着说,“我也能给他一切。”
“你给不了。”林薇打断我,“清欢,你给不了他‘正常’。你给不了他‘安稳’。你给不了他一个‘家’。你能给的,只有‘过去’和‘伤痛’。”
“我不信。”我摇着头,“我不信他会这么轻易地爱上别人。”
“不是轻易。”林薇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是必须。清欢,他必须爱上别人。否则,他活不下去。”
我看着林薇,看着她通红的眼睛。
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江驰必须爱上别人。
为了活着。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江驰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阳光里。
他笑着看着我,手里拿着一张火车票。
“清欢,”他说,“我回来看你了。”
“江驰!”我扑过去。
他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我猛地惊醒。
浑身冷汗。
枕头,湿了一大片。
大学毕业那天。
我穿着学士服,拍了很多照片。
我把照片发给陈默。
陈默回:“清欢,恭喜你。江驰如果看到,也会为你高兴的。”
“他看到了吗?”我问。
“没有。”陈默回,“他换了工作,在另一个城市。还是搬运工。他不想看。他说,看了会难过。”
“告诉他,”我打字,手指颤抖,“我毕业了。我很好。”
“清欢,”陈默回,“别发了。他不会看的。他现在,只看银行卡余额。”
我看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说话。
是啊。
他现在,只看银行卡余额。
不看月亮,不看星星,不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