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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当众护短,双向站台 发布会上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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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晟的镜川项目发布会安排在周二上午。
场地在霖市会展中心的主厅,可容纳两百人左右。邀请名单提前一周就拟好了,包括行业媒体、投资机构代表、上下游合作方以及几家受邀的建筑类专业期刊的编辑。发布会的主要内容是通报镜川项目的阶段性施工进展和文旅板块整体规划。但随着上周图纸抄袭争议发酵,所有受邀媒体的侧重点都自动转了一个方向。
江逾白是前一天晚上接到通知的,通知来自项目部,说“建议设计方到场参与发布会后的技术答疑环节”,措辞客气。他收到之后回了一个“可以”,然后在对话框里多发了一行字:“你那边会问什么方向的问题。”
陆砚辞回了一句:“媒体会问图纸争议的事。到时候按你准备好的技术说明答就行。”
“知道了。”
周二早上九点半,江逾白到了会展中心主厅的后台区域。工作人员把他领到侧台的一间休息室,里面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杯已经倒好的水。他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发布会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他坐了一会儿,没有打开电视屏幕看前台的实时转播,翻了一下自己随身带的文件夹,里面装着技术说明的打印版,他确认了页码顺序然后合上。
十点整发布会开始。主台上坐着乾晟集团的总裁、项目负责人、以及一位行业评审委员会的专家代表。长桌铺着深蓝色的桌布,名牌依次排开。陆砚辞坐在中间的位置,穿了一身深炭色的西装,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他面前放着话筒,左手边是一个白色水杯,右手边是一份没有翻开过的文件夹。
发布会先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的项目进展通报。负责人用PPT和视频素材介绍了镜川影城的建设进度,数据扎实、画面详实,台下有记者在用手机拍照。进展通报阶段没有出现任何提问环节。
通报结束之后,主持人说“进入媒体提问环节”。第一排有人举起手来。主持人示意之后,站起来的是一位行业媒体的记者。他先报了自己的所属单位,然后开口问了一个看起来中性的问题:“陆总您好,镜川项目的建筑设计由星隅工作室承担。最近行业论坛上出现了关于该工作室负责人早年作品存在技术相似性的讨论,请问乾晟集团对此事是否有关注?”
全场安静了下来。江逾白在侧台的休息室里没有看到这个画面,但他听到了从走廊里传来的会场扩音器的声音。那句话在走廊里经过了两道墙的衰减之后依然清晰可辨。
陆砚辞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出现在扩音器里。语调平稳,音量正常,和刚才说项目进度时用的音色基本一致。
“关注了。乾晟集团对这一情况有完整的了解。”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话。那个停顿的间隙很短,但足以让会场里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他没有直接回避这个问题。
“星隅工作室的主创设计师江逾白先生,在过去十年中独立完成过多项同类文旅项目设计,每一份作品都经历过完整的行业评审和项目落地验证。关于镜川项目的设计方案,我方运营部门和设计方共同保留了全套原始文件的创建记录和版本变更台账。这些记录已经提交给行业评审委员会进行技术复核。目前评审尚未出具最终结论,但乾晟集团基于对设计方专业能力的长期观察和项目推进中的实际配合,认可星隅工作室提交的全部原始设计文件的合法性和时效性。”
他的语速一直保持均匀,没有因为前面那句“认可”而产生任何停顿。台下有几个记者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关于论坛上提到的技术相似性讨论,”陆砚辞继续说了下去,“我个人在过去十年中阅读过江逾白先生公开发表的全部作品资料。从早期的竞赛作品到星隅工作室成立后的各阶段项目,每一份材料都有公开渠道的发布记录。如果对一件作品的技术沿革有疑问,查阅完整的发布记录是最直接的判断方式。乾晟集团选择合作方,依据的是对方在公开周期内呈现的完整作品脉络,不是单一作品的局部截图。”
他说完之后会场安静了两秒。坐在他左手边的项目负责人侧头看了他一眼,但陆砚辞没有回视。他的视线落在一排排记者中间的位置上,没有刻意寻找什么。
“下一个问题。”主持人及时接上了话。
后面的提问转向了工程进度、投资规模等常规内容,没有再提及设计争议。江逾白在侧台休息室里听完了那段完整的发言。他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手里的文件夹还合着放在膝盖上,但他听到陆砚辞说“我个人在过去十年中阅读过江逾白先生公开发表的全部作品资料”的时候,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微微停了一下。那句话里提到的“全部”他无法确认具体数量,但陆砚辞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稿子,没有低头翻资料,语速也没有放慢。他不需要确认那些资料的名称。
发布会主体结束后安排了约十五分钟的技术答疑环节,针对的是施工工艺和设计标准方面的专业问题,供受邀的合作方和设计院代表与现场的技术负责人交流。江逾白从侧台走到主台旁边的答疑区,站在一张铺满图纸和节点大样的长桌后面。来问问题的人络绎不绝,有人问片场结构荷载的测算方式,有人问管线综合的施工协调方案,有人拿着手机上的建筑照片来确认具体的技术参数。他一一回答了,语速和逻辑和平时改图时保持一致,没有因为刚才在后台听到的那段话而出现任何波动。
答疑进行到后半程的时候,有一位穿着深色外套的中年男性走到了长桌前,没有拿手机也没有拿笔记本,在桌前站定之后先自我介绍:“江老师你好,XX投资机构的。”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江逾白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印着的单位名称他之前没有听说过。
“关于镜川项目的商业坪效模型,我想确认一下您前期公布的推演数据是在哪个时间节点完成的。因为我们这边拿到的另一份技术评估报告里,同一项数据的标注日期比您公开的版本晚了大约两周。”那个人说话的声音不高,语速不急,但问题指向非常明确。
江逾白听完之后放下名片,先低头翻了一下自己摊在桌上的文件夹里的某一页,确认了那个数据的时间戳,然后抬头回答了那个人:“我公布的数据版本是基于退台底层方案修订完成之后的运营推演,时间节点是项目终审前一个月完成的。如果您拿到的报告标注日期晚于这个时间,那个时间点之后的设计方案没有发生过任何结构性变更,理论上不可能出现同一项数据在不同时间段内产生差异。除非您拿到的那份报告引用的是非最终版本。”
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陆砚辞正好从主台上下来,经过答疑区走到长桌附近。他没有走近,站在大约两米外的位置,手里拿着那杯没有喝完的水。他没有打断江逾白的对话,只是站在那个距离上,像在等着答疑区结束之后和某个工作人员交代一两句话。但江逾白在回答完那个投资机构代表的问题之后,偏了一下头,看到了陆砚辞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侧影。他没有转头,但他在回答完问题之后说了一句“如果需要进一步的对比数据,我可以把原始版本和后期修订版的逐项差异表发给您”,这句话他说的时候视线是朝着提问的人的方向的,但语速比之前稍微放慢了一点。像是在确认某件事。
提问的人收下了名片,道谢之后转身走了。江逾白把那张名片放在桌角,没有收进口袋里。他低头把文件夹合上,然后抬起头往陆砚辞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陆砚辞也正在看他。两个人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对视了一下,时间是短暂的、没有特意延长的几秒,像是同一件事完成之后各自确认一下对面的状态,然后又各自把目光移开了。
发布会结束之后,江逾白没有立刻离开会展中心。他在休息室把文件夹收进文件袋里,系好扣绳,站了一会儿,然后听到走廊里有人敲门。门开了一条缝,来的是陆砚辞的助理小周。
“江老师,陆总说您等会儿如果走的话,会场东门那边有车在等。地下车库不好叫网约车,这一片信号不太好。”
江逾白拎着文件袋站在门框旁边。“他让你来说的。”
“是。”
“他呢?”
“陆总还在跟评审委员会的人通电话。大概还要一阵。”
江逾白站在门内看着小周的表情,小周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墙面,像是在等一个确定的答复。江逾白想了一下说:“我自己走。东门不用等。”
小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江逾白在小周走后的几秒里没有立刻移动,他站在门内侧,走廊里空荡荡的,远处能听到会场工作人员搬运器材的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文件袋,拎着它走出来,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朝东门的方向走,直接按了去地下车库的按钮。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发动引擎。手机在副驾座位上亮了一下,是一条消息,来自陆砚辞:“晚上有空吗。”
江逾白看着那四个字没有立刻回。他先发动了车,开出会展中心地库,到了地面之后靠边停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几点。”
“九点。上次那个线路。”
“可以。”
他把手机放回副驾座上,继续开车。今天那场发布会上陆砚辞说的那段关于“十年全部作品”的话,他在车里又默想了一遍。那段话对外界来说是一次公开表态,对他来说,是确认了某件事。他不确定是什么时候开始确认的,可能是之前那些快递送来的旧期刊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人名,也可能是更早——那辆停在工作室楼下却始终没有摇下来的车窗。
但他不知道的是,发布会结束后的那段时间里,陆砚辞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他挂断和评审委员会的通话之后看了一眼屏幕——加密渠道发来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你今天的发言,他知道了。”
陆砚辞看完之后把手机锁屏了。他没有回复,手指在屏幕上方停留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进了外套内袋里。
他回到住处之后洗了手,倒了杯水,坐在客厅里看了会儿手机上的未读消息。有一封邮件来自评审委员会的秘书处,内容是“初评意见已进入汇总阶段,预计三日内出具正式结论”。他看完之后把邮件标记为已读,没有转发,也没有截图。晚上九点的时候他打开了视频通话的加密链接。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陆砚辞坐在书房的桌前,桌面比上次多了一沓文件,叠得不算整齐,像是刚收好的。江逾白看到他今天的领带换了一条暗灰色的,比白天发布会上那条稍浅。
“今天的会,你那段发言——”江逾白先开口,“你提前跟评审委员会那边打过招呼了?”
“没有。评审委员会在场的人自己听的。”
“那你说的那些关于十年全部作品那条——你公开说了。”
“公开说了。”
江逾白在屏幕这头静了一瞬。“你今天说完那句话之后,在场的行业媒体会记下来。”
“对。”
“你知道记下来之后会传成什么样。”
“知道。”
“那你还是说了。”
陆砚辞在屏幕那头没有犹豫:“如果我不说,你今天在那张桌前面站四十分钟,问到的每一个问题都会是‘你解释一下’。我说了之后,他们去查你的公开作品记录,查完之后会发现那些对比截图里引用的所谓参考作品和你实际的作品演变路径根本不是同一条线。”
江逾白在屏幕那头看着他。隔着一块屏幕,他注意到陆砚辞说话的时候眼神没有躲闪,和白天在台上面对镜头时保持一致。
“你今天说的那段话——”江逾白说,“在投资机构那边会起到一个作用:乾晟总裁亲自背书这个标签会被叠在镜川项目的品牌信息里。以后再有质疑,对方要跨过的不只是一份技术说明,还有一个公开表态。”
“对。”
江逾白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今天的表情比昨晚放松,说话时的间隙和屏幕那头的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距离感。陆砚辞在屏幕那头也放下了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
“你那边今天下午有没有新情况?”陆砚辞问。
“评审委员会的初评意见三日内出。诱饵文件夹今天没有被访问。”
“那明天继续盯。”
“嗯。”
两个人各自把今天的关键信息交换完毕之后,视频通话没有立刻结束。屏幕上两边的画面并排呈现着,各自的书桌、各自的灯光、各自手边没有收走的物件。江逾白先开口:“你今天在台上那句话——你说你过去十年阅读过我全部公开作品——这句话是真的还是策略?”
陆砚辞在屏幕那头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斟酌一个准确的措辞,然后他说:“我今天在台上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包括那一句。过去十年你的每一份公开发布的项目方案和设计访谈我都看过。”
江逾白的指尖搭在桌面上,没有敲,只是搭着。“那你还记得我大三那年的竞赛方案里用的材料是什么?”
“清水混凝土外加局部回收砖。评分最高的评审委员说你那个方案对材料质感的处理比同期其他作品成熟了一个阶段。后来那一年星隅还没有成立,你用的是学校工作室的署名。”
江逾白在屏幕这头安静了几秒。他问了一个自己知道答案的问题,而对方给出的答案里包含了评审委员的具体评价。这不是临时准备的。
“你记得比我清楚。”他说。
“因为你自己往下走的时候不看回头看。我是在往回看的人。”
视频通话结束之后江逾白没有立刻关掉电脑。他在屏幕暗下来之前看了一眼对方的窗口消失的位置,然后关掉了电源。窗外的夜景还是和之前每个深夜一样,街道上没有什么人走动。他站起来去把杯子洗了,放在沥水架上,然后回了卧室。
而陆砚辞在关掉视频之后,再次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没有回复的消息。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消息记录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