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入砚》半砚清秋

24、资本猎场，总裁的围猎 陆砚辞查出

　　陆砚辞在周三下午见的财务总监。

　　地点不在总裁办公室，在楼下两层的一间小型会议室。这种面谈通常不会安排在办公区走廊尽头的透明会议室里，他特意挑了一间没有对外窗户的内侧房间，门关上之后走廊里的人看不到谁在里面。财务总监陈开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两份打印出来的流水明细。

　　"你昨天说发现了一笔挂账。"陆砚辞靠在椅背上，手里没有拿东西。

　　陈开把笔记本转过去，屏幕对着陆砚辞的方向："《长河》立项期间，星曜的宣发预算里有一笔三十万的支出，走的是'市场调研咨询'科目。这笔钱在账上挂了一段时间，我当时批了，因为金额不大，所属项目也没有异常记录。但昨天我做季度交叉复核的时候注意到一个情况。"

　　他点开了一个Excel表格的局部放大，里面列了几行日期和金额。陆砚辞扫了一遍，看到那笔三十万的转出时间在两个月前，收款方的单位名称是一家他没听过的咨询公司。

　　"这家咨询公司的注册资料我调了。"陈开继续说，"成立时间在《长河》立项之后，注册资本刚刚够工商登记的最低线。账上除了这笔三十万之外没有其他流水。我顺藤摸瓜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法人，发现他名下还挂过另一家公司，那家和星澜资本旗下的一间文娱子公司有过业务往来。"

　　陆砚辞的目光在屏幕上的法人名字处停了一瞬。"这家咨询公司收的钱，名义是什么。"

　　"给剧组提供片场安全管理咨询。但星曜内部没有这个岗位的招聘记录和任务书，我问了宣发组的几个人，没人知道这笔咨询是做什么的。唯一能确认的是——这笔钱是在他们和摄影师签合同前后出去的。"

　　"哪个摄影师。"

　　"负责镜川片场勘景的那个。姓孙。星曜在《长河》项目初期和他签了一份短期勘景协议，他负责给剧组提供场地拍摄角度的可行性评估。协议金额不高，周期也短，签了两个月。正好覆盖那笔三十万支出挂账的时间段。"

　　陆砚辞把笔记本屏幕上的内容看完了，然后靠回椅背。

　　"那笔咨询费是星澜通过空壳公司打给摄影师的。目的是让他拿到关于镜川片场的安全评估数据，然后配合星澜那边的节奏放出负面消息。"

　　"我也是这么推测的。"陈开点头，"但目前的流水记录只能证明那笔钱从星曜的账上出去了，没有直接证据说明收款方和星澜之间有明确的指令链条。不过——"他翻了一页，调出了另一份记录，"这个摄影师在合同期内和我们签了一份保密协议。协议里写了他不得在项目期间向任何第三方提供片场相关的技术数据。如果他真的把数据给了星澜，他本人违约了。"

　　陆砚辞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幅度不大，但陈开注意到了这个动作通常意味着决策节点到了。

　　"孙摄影师现在还在星曜的供应商库里吗。"

　　"还在。他今天在霖市，正在处理另一个项目的取景。"

　　"约他过来。今天。"

　　"理由是什么。"

　　"场地勘景的后续跟进。不用提前透露内容，告诉他过来签一份长期合作的补充协议就行。"

　　陈开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我去安排。"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又补了一句，"陆总，那笔三十万的账我需要单独标记吗。"

　　"先不动。等摄影师这边谈完之后再处理。"

　　陈开走了。陆砚辞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几分钟，没有立刻起身。他把刚才看到的流水和法人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星澜的手法很干净，通过空壳咨询公司支付，资金链路绕了一个弯，直接追查的话会卡在"咨询"这个名义上。但他们没有算到的部分在于，星曜内部的财务复核制度比星澜预想的要细。那笔三十万走的是市场调研科目，但它没有对应的任务书和交付物，在陈开的交叉复核阶段暴露了。

　　他站起来拿着笔记本走出了会议室，回到办公室之后没有坐下。他站在窗前，视线落在远处江面上，脑子里在同步运转另一件事——星澜买通摄影师的目的是什么。图纸抄袭的打法是正面进攻，通过行业评审和舆论施压。但如果他们同时掌握了片场安全隐患的数据，就能在影视端发起另一轮打击，两件事在同一时段发酵，双线夹击。

　　他想明白了。星澜不只是在打图纸，他们打的是整个项目的公信力。设计端出事，合作方撤出；影视端出事，剧组停摆。两个口子同时灌风，里面的人站不住。

　　他收回视线，坐回办公桌前，打开了一份空白合同模板，在起草栏里快速列了几条条款。时间不长，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份"独家长期合作协议"的初稿就成型了。核心内容有三条：星曜影视未来三年内与孙姓摄影师建立独家合作，所有星曜旗下项目的勘景及场地评估工作优先委托给该摄影师；报酬标准比行业均价高出百分之四十；但附带了一条极其严苛的竞业禁止和保密条款，合作期间及合作结束后一年内，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第三方提供与星曜项目相关的技术数据。

　　他在违约责任栏里填了一个数字，比行业通行标准高出将近五倍。写完这份草稿之后他自己读了一遍，确认措辞上没有留下可以操作的法律空间，然后保存了。

　　孙姓摄影师在下午四点半到了乾晟总部。

　　陆砚辞让人把他直接带到了会议室。他从监控屏幕上看到这个人走进大楼的时候步伐正常，穿着普通夹克和休闲裤，手里没拿公文包，看起来像是临时接到的通知。陈开把人领进会议室之后退了出去，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个人。

　　"陆总。您找我。"

　　"坐。"陆砚辞把桌面上那份打印好的合作协议推了过去，"看一下这份东西。今天找你来的目的在正文第二页开始。"

　　摄影师坐下来翻了翻那份协议，翻到报酬标准那一栏的时候他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继续往后翻，翻到竞业禁止条款的时候停顿的时间更长，然后翻到了违约金数额，合上了合同。

　　"陆总，这个条款的竞业范围……是不是太宽了。第三方包括什么范围。"

　　"包括所有星曜影视的竞争方和潜在竞争方。具体定义在附件里有列示。如果你觉得宽，可以请法务审，但签不签的关键不在于竞业范围的宽窄——在于你今天签下来之后，两年内的收入会比不签高将近一倍。"

　　摄影师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手指按在合同封面边缘，视线落在封面上但焦点是散的。陆砚辞没有催他，给他留了反应的时间。

　　"我得问一件事。"摄影师终于开口了，"今天这个约，是只因为要我续签协议，还是有别的原因。"

　　陆砚辞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换了一个角度说话："你在星曜的保密协议里签过一条——不得向第三方提供片场相关的技术数据。那条签了没有。"

　　"签了。"

　　"那就不需要别的原因了。今天续签的这份长期合作协议里包含你之前签过的所有保密义务条款，只是把期限延长了三年，报酬标准也做了调整。对你来说没有实质性的权利减损。"

　　摄影师又沉默了一会儿。他再次翻开协议，翻到报酬那一页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了。"陆总，这个协议我今天可以签。但我有一个条件——签完之后，之前那份勘景合同里的所有底稿和原始数据，我要一并销毁。"

　　陆砚辞看着他。这句话说得很清楚——摄影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提这个条件说明他已经把那些数据给出去了一部分，至少接触过，现在想把它关掉。陆砚辞没有点破这一点，因为点破了就失去了做交易的弹性。

　　"可以。"他说，"勘景底稿和原始数据的销毁记录，由你和项目部对接人共同签字确认。"

　　摄影师翻开协议最后一页，拿起桌上的笔签了。笔迹不算工整，但每一栏都填了。他把协议推回来的时候手腕稍微抖了一下。陆砚辞看到了，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他把协议收进文件夹里，站起来伸了一下手："后续的对接会有项目部和星曜的制片组跟你衔接。今天的事到这里。"

　　摄影师也站起来了，握住那只手的时候他的力气偏小，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在签完字之后走了另外一条路。他说"谢谢陆总"就走了。会议室门关上之后他走了一段路才拐弯。

　　陆砚辞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他把那份签好的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签名栏旁边的日期。今天。一切都赶在今天办完了，中间只隔了一个下午。

　　他回到办公室之后把协议存进了单独的文件夹，然后打开电脑，翻了翻星曜影视的舆情监控后台。关于片场安全问题的关键词搜索记录停留在三天前——没有新的波动。那批被买通的数据现在失去了出口。摄影师签了竞业禁止，他把那个出口盖上了。严丝合缝，没有给对面留下任何可以操作的空间。

　　他关掉页面之后拿起手机翻了翻对话框。那边的记录还停在下午那条"发给你"和"收到了"之间。他没有发新消息，只是确认了那扇窗对面还有人亮着灯。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七楼的灯亮着，窗帘开着一条缝，能看到里面的人影伏在桌前。他看了两秒，然后在窗边站着，直到那道影子动了一下，像是站起来去接水了，他才转身离开窗边。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江逾白发现自己放在系统里的诱饵文件夹的访问记录发生了一次变动——有人点进去看了。他没有立刻做任何操作，先截了一张访问记录的截图保存到本地。然后他打开那个文件夹，确认里面的诱饵版图纸的创建时间戳没有被修改过，退出。

　　他把截图存进了加密笔记，紧挨着赵平工卡记录、检测机构注册资料和IP地址信息的位置。现在四样东西放在了一起。

　　他关掉电脑的时候想了一件事——今天陆砚辞那边应该也在动。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动作，但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坐在办公室里等风向自己转。他们各自在各自的坐标上处理不同的事情，一个用图纸和访问日志做饵，一个用合同和竞业条款封口。用的工具不同，但动作的方向重叠在了一起。

　　他锁上门下楼的时候街道上已经亮起了路灯。他今天走了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等什么消息，但手机一直没有亮起来。他走到路口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抬了一下头——对面那栋楼的高层窗口灯还亮着。他站在那个位置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