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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绝境回溯,建筑师的暗战 江逾白独自 ...

  •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江逾白到了工作室。

      比平时早了将近两个小时。楼道里安安静静,保洁员还没上班,走廊尽头的水房透着凉水的气味。他刷卡进门之后先把前台的座机线拔了,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老周昨天晚上发了条消息问他今天几点到,他没回。他打算今天一个人把这件事做完。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登录了星隅工作室的内部服务器后台。系统要求二次验证,他输入了管理员权限的密码,进入了完整的访问日志数据库。窗口弹出来的时候他面前出现了过去三个月内所有文件操作记录的列表,条目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时间戳从早到晚逐条罗列。

      他没有被那个数据量吓住。他先缩小了筛选范围:只查镜川项目所在的根目录,时间区间设定在图纸泄露前一周到泄露当天,操作类型限定为"下载"和"导出"。三个条件筛完之后,列表从几百页缩减到了十几页。

      他顺着列表一条一条往下看。大部分记录是他自己的账号,剩余部分来自工作室其他成员的正常操作。他逐条核对了访问时间、IP地址和操作人员姓名,排除了已知的工作时间段。排到倒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有一条记录显示的访问时间标注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操作类型是"批量下载",访问账号是一个他完全没有印象的名字——"赵平",职务栏写着"临时建模工"。

      他打开那个账号的详细信息页,看到注册时间是四个月前,权限等级是"外部协作方",但记录显示该账号的操作范围覆盖了镜川项目主目录下的全部子文件夹。他翻到权限变更日志那一栏,看到这个账号的权限是在一个多月前由项目经理手动提升的,当时的申请理由是"配合施工方的模型衔接工作"。

      他把那条权限变更记录的编号记了下来。然后他打开系统登录日志,查了一下那个赵平账号的登录IP历史。绝大多数登录记录显示IP归属地为霖市本地,看起来正常。但发布图纸的那天晚上,登录IP跳到了一个他没见过的新地址段。他复制了那个IP,打开了一个外部IP查询工具,结果显示该地址的物理位置标注为老城区一栋混合用途写字楼——和之前图纸泄密事件中论坛发帖账号的IP归属地位于同一栋楼。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然后退出了查询页面,没有当场下结论。他继续往下翻登录日志,看到了另一条记录——在图纸被下载之后大约二十分钟,同一个IP地址发起了一次密码重置请求,请求对象是赵平的账号。结果未知,因为系统记录显示密码重置需要原邮箱验证,而那个邮箱地址在账号注册时留的是外部邮箱,不在星隅的系统管理范围内。

      他把那个外部邮箱地址也抄了下来,连同IP地址和权限变更记录的编号一起,写在了一张空白的纸上。写完之后他对着那张纸看了约十秒,然后开始查赵平这个人的用工记录。他翻了内部人事系统——赵平的入职申请通过项目经理的审批,附了一份简历和一张身份证复印件。他在那份简历上看到了一个工作经历栏,写着一家他没听过的公司名称,但他翻了翻这家公司信息,发现它已经注销了。而在这家公司注销前,它的注册地址与星澜资本旗下某文旅子公司曾在同一栋写字楼。

      他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街灯熄了。他刚才操作的所有步骤加起来用了将近四十分钟,现在时间刚到七点半,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他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重新打开系统后台,做了一件事——他在镜川项目的根目录下新建了一个子文件夹,命名方式和其他图纸文件夹完全一致,唯一不同之处在于,里面的内容是一份他专门修改过的"诱饵版"图纸。那个版本在几处关键的技术标注上做了微调,调整幅度很小,非专业人士看不出来,但如果有懂行的人拿去做方案对比,那些微调会暴露出时间线的错位。

      他把这个文件夹的权限设置成了"外部协作方可访问",然后在系统操作日志里写了一条自动记录:文件夹创建时间、访问权限开放时间、文件内容创建时间,全部打上了系统时间戳。

      做完这些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了,但没有站起来。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桌面边缘,掌心朝下。他刚才做的事情不复杂——查了一个账号、追了一个IP、对了一条用工记录、设了一个文件夹。四步,花了不到一小时。但这四步是他在没有告诉任何人的前提下独立完成的。他没有和陆砚辞商量,没有汇报给项目部,没有通过任何正式渠道报备。

      他决定先不打草惊蛇。诱饵放出去了,接下来要看对方会不会咬钩。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图纸泄露发生在三天前的凌晨,如果对方还在持续监控这个系统的访问权限,他们最快会在十二到二十四小时内发现新文件夹的存在。如果他们打开它、下载它、用它做后续操作,他就能通过那些修改过的技术标注追踪到他们实际在做什么。

      他没有计划主动去追那只手。他只需要让那只手在碰到诱饵的时候留下指纹。

      七点五十分,楼道里传来了保洁阿姨拖把撞到墙角的声响。上班时间快要到了。江逾白站起来去洗了把脸,回来之后重新打开了电脑,把刚才那些查询记录从系统日志里抹掉了——只抹了涉及到他手动翻查的那部分访问记录,不涉及系统底层数据。他必须确保在对方下一次扫描操作痕迹的时候,看不出有人动过赵平账号的记录。

      八点半左右,老周到了。推门进来的时候江逾白正对着电脑改一份完全不相干的小项目图纸,桌面上那份写着IP地址和邮箱的纸已经被收到了口袋里。老周走过来往屏幕上瞄了一眼:"你今天来得真早。"

      "睡不着,来画几张图。"

      老周没再多问,去自己工位开电脑了。江逾白等他转过头之后把屏幕上的小项目图纸切换了一下,调回了镜川项目的主文件,看了一眼那个新文件夹的状态——访问记录栏还是空的。没有人动过。他没有管它,切换到另一个窗口继续做别的工作。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微信,来自一个他没有存过备注的号码。对方先发了自己的姓名和所属单位,是一家独立检测机构的技术负责人。内容不多:他们收到了镜川项目的技术复核委托,委托方的名称在信函里没有明确写出,但委托书上的公章盖的是一个他从未直接接触过的单位。对方问了一句"江老师,您在技术上有没有需要我们单独注意的地方"。

      江逾白看完那条消息之后意识到一件事——有人在用第三方的名义绕过正式渠道做技术摸底。他没有回复那个人,先打开手机浏览器查了一下那家委托机构的注册信息。注册时间在一个月前,注册资本不高,注册地址落在霖市老城区的那一栋写字楼里——和赵平账号的登录IP地址、和论坛发帖账号的IP归属地是同一栋楼。

      他把手机放下了。他没有回复那个技术负责人,也没有追问那家委托机构。他只是把那家检测机构的名称记了下来,和赵平那张纸上写着的东西放在同一个信息层。现在他手里有三样东西:赵平的工卡信息、那家检测机构的注册地址、论坛发帖IP的归属地。三条线索落在同一栋写字楼里,彼此之间隔着一层纸,但底下的结构已经大致可以看清了。

      下午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来自项目部的消息:"评审初评结果预计明天上午出来,届时会同步抄送相关方。"他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就把窗口关了。他现在不急着看评审结果了。那个结果只是对方第一轮攻击的出口,真正重要的东西藏在攻击发起的地方。而那个地方他已经碰到了一个边——赵平的工卡、那栋写字楼、那家新注册的检测机构。

      他把手机上记录的那几项信息转存到了一个加密笔记里,然后把手机重新锁屏放回了桌上。他没有把这些信息告诉陆砚辞。他想要等诱饵被取走之后,再拿出完整的东西。

      那天晚上他走之前又看了一眼那个新建文件夹的状态,访问记录仍然是空的。对方还没有动作。他关电脑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他从早上到现在一整天没有碰过行业论坛和社交媒体,那些关于抄袭的帖子还挂着,但他没有点开。他绕过去了。不是刻意回避,是今天的重心在别的地方。

      他在锁门前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工作室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那个摄像头是项目部统一装的,镜头角度固定,但能看到他的工位和门口走廊。他心里过了一个念头——项目部调取的通行记录和监控录像,终端可以看到。他离开的时间会被记录下来,进入和离开的时间差会被系统自动生成一份考勤摘要。那份摘要的最终接收方,他没有去确认。

      他锁了门下楼。街道上风不大,梧桐叶被扫成一堆一堆的,保洁员正在往垃圾车里装。他经过那堆叶子的时候侧了一下身,让开了路,走了几步之后想起了那个诱饵文件夹,他设置的文件路径和命名方式很自然。如果不仔细看,不会有人注意到它和正常文件夹的区别。但如果有懂行的人打开它、看到里面那些微调过的标注,他会知道对手的行动逻辑现在有了一个方向。

      他走到路口的时候没有回头,但脚步的节奏比昨天稍微快了半拍。今天他手里多了一张纸和几个文件夹的布局。那张纸现在折好了放在他外套口袋里,和那张旧速写、那本期刊、以及他父亲文章里那句"安全是有人站在现场看的"放在同一个位置上。信息叠在一起,目前还没拼完,但边角已经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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