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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四面孤立,双向支撑 行业纷纷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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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说明发出去之后的第二天,风向没有转好。
江逾白早上到工作室的时候,邮箱里躺着三封来自不同合作方的邮件。第一封来自之前已经签了合作协议的一家结构咨询公司,措辞客气,说"鉴于近期行业舆论尚不明朗,我方决定暂缓镜川项目的结构复核工作,待评审结果明确后再行推进"。第二封来自一个材料供应商,内容更短,只说"后续供货排期待确认"。第三封来自行业评审委员会的秘书处,告知他技术说明的审核周期将"视外部信息补充情况适当延长"。
他看完三封邮件,把屏幕合上了。老周站在他旁边也看到了,没有说话,转身去前台接了一杯热水放在他桌角。
"第一个退的是谁。"老周问。
"结构咨询。他们说等评审结果明确之后再复工。"
"现在停了多少条线。"
江逾白想了想:"结构复核停了。材料供应停了。评审那边说要延期。施工方昨天还在问图纸会不会变更,今天早上没有新消息。"
老周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对面出下一招。他们现在拿到的图纸里没有退台底层的修订版,那一版是我在终端审之后单独存下来的,没有被扫走。如果他们要用图纸来做二次方案,就会在那个版本上露出破绽。我只需要在破绽露出来的时候把原始版和修订版的时间线摆在一起就行。"
老周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去自己工位上坐下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声和鼠标点击的细响。
江逾白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盯着屏幕的时间过去了将近十分钟,页面还停在那封关于评审周期延长的邮件上。他把那封邮件关了,点开了镜川项目的主文件夹,把各分项的图纸过了一遍。所有文件都在,没有缺失,没有损坏。他看完之后关掉了文件夹。
上午十点的时候他接了一通电话,是一个合作过两三年的设计师同行打来的。对方先是寒暄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逾白,论坛上那件事,我看到你在群里发的技术说明了。我这边想确认一下——那批被对比的早期作品,真的是你大二时候的作业吗?"
"是。时间戳和课程编号都在说明附件里。"
"好。那我知道了。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但是——"对方顿了一下,"我们院长早上在内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在评审结果出来之前暂停与星隅的联合投标计划'。不是针对你个人的,就是……你也知道我们这个行业的风气。"
"我明白。你们那边先停吧,评审结果出来之后再说。"
"谢了。"对面挂了电话。
江逾白把手机放回桌上。他注意到自己刚才说"你们那边先停吧"的时候语气很稳,像是这件事早在预期之内。但放下手机之后,他坐的姿势比接电话之前稍微僵了一些。
他没有站起来走动,也没有喝水。他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屏幕上但目光是散的,过了大约二十秒才重新聚焦到桌面上。桌角那杯热水是老周放的,他伸手摸了一下杯壁,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下午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来自另一个合作方的微信消息——一个之前谈过半程的技术顾问团队,说"项目方向暂不明朗,团队内部评估后决定先不签合同"。措辞比他预期的更短,像是不打算给任何解释的空间。他看完之后回了一个"好的",然后退出对话页面。
他没有主动联系任何合作方解释情况。老周在旁边看到了几次手机亮起、江逾白点开、看完、放下,没有打出去一通电话。老周忍了半下午,终于问了一句:"你不回个电话问问他们?"
"不回。他们决定退的时候已经想好了,问了也不会改。"江逾白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改另一份项目的图纸,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得很稳,"等评审结果出来自然会有新的人来。"
老周没有再说话了。
江逾白改完图之后保存了文件,站起来去茶水间接水。他走过走廊的时候往窗外看了一眼,阳光还在,街道上的梧桐叶已经被风刮得满地都是。他没有停下来看,接了水就回了办公室。回到桌前坐下之后他翻开了一份旧文件——不是项目相关的资料,是一份更早的东西。那沓复印件是他父亲当年出事之后,江逾白自己从公开渠道一点点收集整理的工程相关记录。纸质,打印在普通A4纸上,页面因为反复翻过已经起了毛边。
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停了。那页纸上记录的是出事当天的工程进度描述,没有写到事故本身,只写了施工人员进场时间和当日的作业内容。他在那段文字下面看到了一个名字——一个他从未在父亲任何工作履历里见过的单位名称,出现在"现场技术配合"一栏里。他之前翻到过这一页,但当时没有特别注意那个单位名称,因为和他父亲的工作单位看起来没有直接关联。但现在再读一遍,他发现自己能从名称的组合方式里推测出那个单位和某些已知的项目方之间存在关联。他把那个单位名称抄在了一张便签纸上,压在了桌角,没有进一步查。
老周路过的时候看到了那张便签纸上的字,没有问。江逾白把便签纸翻了个面,字朝下,压在鼠标垫底下。他没有继续翻那沓复印件,合上放回了抽屉里。
下午晚些时候他接到了一通显示为乾晟项目部号码的电话,接起来之后对面说话的人不是项目副经理,是另一个声音——陆砚辞的助理小周。
"江老师您好,打扰了。关于行业评审的进度,陆总让我跟您确认一下,乾晟这边已经追加了一份书面确认函,说明贵方原始设计文件的合法性和时效性我方予以认可。函件已经发到评审委员会了,预计初评会提前到明天出。"
江逾白听完之后停了一下。"陆总呢。"
"陆总在开另一个会。"
"你转告他——函件我看到了。谢谢。"
"好的。"
电话挂断了。江逾白放下手机之后把手机在手里握了几秒,然后放在桌面上。那通电话的核心信息是:评审进度被打通了,明天就能出初评结果。他今天一直扛着的东西——那些不断退出的合作方、那些"暂缓推进"的邮件、那些没有打出去的电话——有了一个可以落地的终点。他只需要再撑一个晚上。
那天傍晚他没有加班到很晚。六点多的时候他把桌面的文件收了一下,关掉了电脑,拿起外套出了门。老周已经走了,前台的值班人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锁门。他下楼之后没有直接往住的方向走,先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走到那棵梧桐树下的时候站了一下。对面那栋楼的灯大部分还亮着,包括三十二楼的位置。他站在树下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大约十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回住处的路上经过便利店,进去买了一瓶水,站在门口喝完才继续走。路上遇到一个正在遛狗的大爷,狗在他脚边嗅了嗅,大爷说了一句"它不咬人"。江逾白蹲下来伸手让狗闻了一下手背,狗舔了舔他的手指就走了。他在路边蹲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那天晚上他没有翻那沓复印件。他把压着那张便签纸的鼠标垫挪开了,看了一眼上面抄的那个单位名称,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速写本里。他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手机,行业论坛上的帖子还在,今天又多了几条新的评论,他扫了一眼就划过去了。
十点多的时候他收到了一个消息,来自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明天的初评结果出来之后,无论方向如何,我会同步告知你。不绕流程。"
他看完那行字之后打了一个"好"字发了过去。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靠在沙发里。他今天的力气基本用完了。但还有一个信息留在脑子里没有完全消化——那份评审进度提前的确认函,是陆砚辞在今天发出去的。在今天下午他接那几通合作方电话的时候,那个人同时在评审委员会那边动了一道手。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一个在收,一个在放。他接到的电话里那些退出的决定是"暂缓",而那个人的函件是"提前"。
方向相反,力道相等。
他闭上眼睛,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街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亮痕。他看了那道亮痕几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脸朝向沙发靠背。
他扛住了今天所有打进来的电话、所有的退出通知、所有那些没说出口的猜测。但他扛住的原因是"明天"这两个字还在。而这两个字有另一个人的一份力。
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之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明天的评审结果,不管出来的是什么方向,他都会去接住它。像今天接电话一样,一个个接住。
对面的三十二楼里,陆砚辞还在办公室。他面前摊着那份已经发给评审委员会的确认函的备份稿,上面有他的签字和乾晟的公章。他已经看过一遍了,但还没有收起来。他看着那份函件上的日期落款,确认时间戳是今天的。然后他把函件收进文件夹里,站起来关了灯。
走出办公室之前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对面七楼那扇窗户是暗的,说明人已经走了。他站在窗边多看了一眼那片暗色,然后转身锁了门。
那天晚上的霖市风不大,街道上的梧桐叶被路灯照着,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细碎的光斑。两个人在不同的方向分别走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各自关上门,各自躺下。他们今天没有见面,没有通过电话,没有互发超过五个字的消息。但他们各自站在阵地的两个端点。一个在外面把所有的门堵了一遍,一个在里面把唯一那扇通往出口的门推开了一道缝。两道力加在一起,方向是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