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入砚》半砚清秋

21、全网抹黑，舆论承压 全网围攻抄

　　江逾白早上到工作室的时候，手机已经震了十几分钟。

　　老周比他先到，坐在前台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两台手机和一台平板电脑，屏幕都在不断地刷新。他看到江逾白推门进来，没有打招呼，直接把平板屏幕转过去："你看一眼。天亮之前发的。"

　　江逾白接过平板，屏幕上开着行业论坛的首页。置顶帖的标题加粗标红，写着"星隅工作室镜川项目涉嫌学术抄袭，设计方回应何在"。帖子正文用了大量对比图，把江逾白早年的竞赛作品和另一位设计师的方案放在一起，标注了"结构处理手法相似度极高""空间组织逻辑高度雷同"等结论。发帖时间显示凌晨四点。

　　江逾白往下滑了两屏，看到评论区已经盖了几百楼。有人在问证据、有人在说早看他不顺眼、有人贴了之前那次论坛泄密的帖子链接，说他"屡次三番"。他把平板还给老周，没有说话。

　　"不止论坛。"老周说，"微博上也有号在转。还有几个建筑类的公众号，今早都发了类似的内容，措辞不太一样，但核心点都是同一件事——说你抄袭。你看这几家号，平时根本不写设计类话题，今天是第一次发建筑相关的内容。"

　　江逾白拿过老周的手机翻了翻那几家公众号的历史文章。内容五花八门，有写娱乐八卦的、有写餐饮推荐的、有写旅游攻略的，今天早上统一发了一篇结构一模一样的"设计师学术争议"稿。他用手指把其中两篇并排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措辞和配图顺序，几乎完全一致。

　　"同一份通稿改了改发给不同渠道的。"他把手机还给老周，"配图也是同一套。对面提前做了物料包。"

　　"那你打算怎么接。"

　　"先接电话。"江逾白说，"今天会有人打过来。合作方、甲方、行业里的同行——他们会问我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我一个个回。不回消息，接电话。"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先把昨天已经做好的那份技术说明文档重新读了一遍。和他昨天写完的时候一样，时间戳认证、版本台账、原始文件创建记录，每一段都附了存证编号。他没有修改任何内容，只是确认了文件还在。

　　然后他等电话。

　　第一通电话在九点刚过就打了进来。来电显示是一个合作设计院的院长，江逾白接起来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对方先是寒暄了两句近况，然后绕了个圈子问到了论坛上的帖子。江逾白听完之后说："那个帖子我看到了。里面提到的对比作品是我大二的课程作业，和镜川项目的方案在设计阶段差了六年。结构处理手法的相似性是因为两者都采用了同一类基础结构体系。分类问题不属于抄袭范畴。如果您需要更具体的说明，我这边有一份已经做过公证的时间戳存证可以发给你。"

　　对面听完之后停顿了一下，说"那我看看"，就挂了。

　　第二通电话来自行业评审委员会的秘书处，咨询性质，措辞比合作方更公事化："江老师，有几位委员对论坛上提到的对比内容提出了疑问，方便的话请提供一份书面说明。"

　　"书面说明我今天下午发到委员会指定邮箱。内容是昨天已经准备好了的。"

　　第三通电话是半个小时后打进来的。来电显示被隐藏了，江逾白接起来的时候对面先开口，语气客气但内容直接："江逾白先生吗？我们是XX报社的，想就您今早在行业论坛上的学术争议做一个采访邀请。"

　　"我不接受采访。关于镜川项目的技术问题，我方已向评审委员会提交了正式说明。"

　　他挂了电话。之后又进来了两通类似性质的电话，他都用了同样的措辞回绝了。中午之前，他接到了第五通电话。来电显示是乾晟项目部的座机。他接起来，对面是项目副经理，语气比平时紧了不少："江老师，早上的论坛帖子我们看到了。项目终审的进展会不会受影响？"

　　"不会。原始文件我都有存证，时间戳已经做了公证。终审需要的材料不会缺。"

　　副经理"好"了一声，挂了电话。江逾白放下手机之后，端起了桌角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早上倒的那杯一直没有喝完。他喝完之后把杯子放回原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通完的五个电话的记录。

　　他扛住了。每一通电话他都没有让对方听到半点慌乱。他不确定那些打电话的人信了多少，但他至少做到了一个让对面没法直接下结论的程度。

　　同一天上午，陆砚辞那边的压力也在加。

　　乾晟总部的大会议室里，董事会临时会议正在举行。陆砚辞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星曜影视和镜川项目两份并列的汇报材料。长桌两侧坐了九位董事，其中有人面前也摊开了手机或平板电脑，屏幕上是行业论坛和微博的截图。

　　张董事先开的口，语气比上一次更直接："陆总，昨天的图纸外泄还没出结果，今天设计方的学术争议就上了行业首页。两件事连在一起看，外界的观感是什么——是我们选的合作方出了问题。"

　　陆砚辞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声音平稳："镜川项目设计方案的技术争议，星隅工作室已经向评审委员会提交了正式说明。说明里附了原始文件的时间戳认证和完整版本变更记录。这份说明审核通过之前，所有外部结论都是猜测。"

　　"我关心的不是猜测。"张董事往前倾了倾身体，"我关心的是不确定性。设计方的争议无论最终是否有结果，都会影响合作方对乾晟的评估。这一点你承认不承认。"

　　"我承认外部合作方的观望情绪会增加。但乾晟和星隅的合作是基于镜川项目的整体交付能力，不是基于某一次舆论风波。如果每次出现争议就换设计方，那乾晟的文旅板块永远做不出有持续性的项目。"

　　张董事没有接这句话。他把目光转向会议室另一侧的几位董事，像是在征求支持。那几位暂时没有表态。

　　陆砚辞在停了几秒之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镜川项目的资金链已经被冻结了。如果再因为舆论压力叫停设计方案，那么乾晟文旅板块这两年的布局全部作废。这个结果由谁来承担？"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张董事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下一轮措辞。但他还没有开口，陆砚辞就先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了。动作很轻，但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今天的会先到这里。星隅那边的技术说明评审结果出来之前，我不建议董事会进一步讨论项目设计方案的问题。"

　　他站起来，拿着文件夹走出了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合上，会议室里剩下的人在沉默中交换了几次目光。

　　陆砚辞回到办公室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翻开一份新的文件。他打开了桌面上的项目调度系统，看到江逾白今天上午的访客记录。五通电话的接入时间被系统自动记录了下来，最密的一段时间内每十分钟一通。每一通电话的时长在四到八分钟不等，没有一通超过十分钟。

　　他看了一眼那些时间戳——最短的间隔是五分钟。说明江逾白一个上午都在接电话、说明、挂断，中间几乎没有歇过。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搭了几秒，然后把系统关掉了。

　　他按了内线，叫小周进来。

　　"镜川项目设计方的技术说明，委员会那边什么时候出初评意见。"

　　"预计后天。他们有几位专家要交叉核对。"

　　"让他们在明天之内出。今天下午我这边追加一份书面确认函，说明乾晟集团认可星隅工作室在镜川项目中的所有原始设计文件的合法性和时效性。你拟好稿子之后先给我过目。"

　　小周记下来之后又问了一句："那行业论坛上的帖子呢？要不要处理。"

　　"不需要处理。帖子挂在上面，和星隅那份技术说明并排放着。等评审结果出来的时候，谁的技术数据站得住脚自然就看得出来。"

　　小周离开了。陆砚辞坐在办公桌前，没有打开任何文件。他看了一眼窗外对面那栋楼的七楼，窗子关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他大概能猜到现在那个人的状态——正在对着电脑一张一张地过图纸，电话调了静音，桌面上放着已经凉透了的白水，旁边可能还有半包没吃完的饼干。他猜得大致没错。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江逾白的电话终于安静了。最后一通电话来自施工方项目组的电话，问的是图纸是否还会变更、施工是否要继续推进。江逾白给出了明确的答复："图纸不变。施工按现有版本继续推进。如果后续需要调整，我会提前通知。"

　　对方挂了电话。江逾白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放下桌面上。他的手指因为握电话握了太久，指节有了一道浅印。

　　那天傍晚他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看到楼下那棵树底下站了一个人。他走下台阶的时候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是老周。

　　"你今天电话接了一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没事。电话都回了。"

　　"那我走了。"老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对面那个压力比你大。董事会的会比接电话累多了。"

　　江逾白没有接话。他站在楼门口看老周走远，然后转身往自己住的方向走了。他走了半条街之后脚步放慢了一些——他想起今天上午那五通电话的内容，每一通他都答完了。但有些话他是说给电话那头的人听的，有些话是说给电话背后站着的那个人听的。

　　他知道陆砚辞能看到他接电话的记录。他也知道陆砚辞今天在董事会上替他把第一波火力挡了下来，用的是"认可原始文件的合法性和时效性"这种不会被任何人反驳的措辞。他们两个人今天分别完成了两件不同的事。他在外面接电话，那个人在里面关会议室的门。两件事形态不同，但用的力气是同一个方向的。

　　江逾白回到住处之后打开了手机，翻到那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今天董事会。"

　　那边过了大约十分钟才回了一句："过了。"

　　"下午那五通电话我也过了。"

　　"我知道。"

　　江逾白看着那两个字，没有继续打。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窗外天已经黑了，街道上行人稀疏，远处能听到汽车驶过的声音。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脚搭在茶几边缘，整个人是放松的。肩膀上那层今天一直绷着的东西，在沙发上坐了三分钟之后，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