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入砚》半砚清秋

16、剧组舆论，双线风控 星澜抹黑温

　　温叙在片场的照片是在周一下午流出来的。

　　照片的角度像是从远处用长焦镜头拍的。画面里温叙蹲在江边护坡上，卫衣帽子拉得很低，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背景是镜川工地那排刚立起来的结构柱，钢筋和混凝土的灰色调罩着整张照片，看起来阴沉沉的。

　　照片配的文字很简短："《长河》主演片场状态堪忧，蹲在江边数小时不走，疑似入戏过深导致精神崩溃。剧组内部人士透露，温叙进组以来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导演组对此表示担忧。"

　　帖子发在娱乐论坛上，发帖账号注册不到一个月，头像空白。帖子发出之后不到二十分钟就被转到了微博，配的标题更直接："《长河》拍摄未开先忧，温叙片场行为异常。"

　　老周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喝茶，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江逾白看的时候，江逾白正在改一张结构剖面图。

　　"你看一眼。"

　　江逾白放下鼠标，接过手机，把那条微博从头滑到尾。他看完之后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把手机还给老周。"照片是在镜川工地拍的。"

　　"对。背景能看到那排柱子，就是南边片场那一片。"

　　"发帖时间什么时候。"

　　"周一下午三点多，现在转了大概两千多条了。评论区一半在说入戏太深好敬业，另一半在说精神状态不行演不了戏。"

　　江逾白把视线转回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剧组那边有人回应了吗。"

　　"暂时没有。沈听珩那边也没动静。"

　　江逾白"嗯"了一声，把那张剖面图保存了，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长河》剧组制片人的号码，打了一通电话。

　　"王制片，我是星隅的江逾白。想跟您确认一件事：温叙老师最近在片场的状态，您这边掌握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江老师怎么突然问这个。"

　　"网上有照片传出来了，背景是镜川工地。我作为片场场地的设计方，需要确认一下照片的真实性和来源。如果照片是在我方项目用地范围内拍摄的，涉及到施工区域的安全和保密问题，我需要跟进。"

　　制片人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照片是真的。温叙确实在江边待了一段时间，但那是在休息时间，他自己一个人去看场地的。没有什么精神崩溃的情况，他就是习惯提前进入角色状态。"

　　"照片是谁拍的。"

　　"我们现在还在查。剧组的工作牌管理制度还在试运行阶段，非核心人员进出场地的记录不够完整。"

　　江逾白听完之后说："我明白了。剧组的官方回应如果需要场地方面的配合，随时联系我。"他挂断电话，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楼下的街道，然后转身回到桌前。

　　他没有给陆砚辞发消息。

　　乾晟总部顶层办公室里，陆砚辞也在看同一组照片。小周把舆情汇总报告放在他桌上的时候，照片已经转到了更多的平台上，评论区开始出现"换角""延期拍摄""温叙不适合这个角色"之类的关键词。

　　陆砚辞看完报告之后没有立刻做判断。他先把报告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到传播路径分析那一栏写着"初始发帖IP归属地和此前图纸泄露事件的论坛账号IP归属地为同一城市，不排除关联性"，然后合上了报告。

　　"星曜的公关部谁在带。"

　　"陈总监。她已经在盯这条线了。"

　　"让他们出一个物料方案，明天之前给我。不要正面回应温叙的状态问题，发他之前其他作品的花絮采访集锦，让话题方向转到'专业演员入戏'这边来。另外查一下发帖账号的注册时间和关联账号，看能不能找到和星澜那边的关联。"

　　小周记下之后正要出门，又停了一下。"陆总，剧组那边今天会出一个官方声明，要不要提前跟他们沟通一下口径？"

　　陆砚辞的手指在桌面上一扣。"不用。剧组那边自然有他们自己的节奏。星曜这边只需要控渠道，不要把场面搞得像两方在打架。压下去就行了，不要激起反向反弹。"

　　小周点头出去了。

　　陆砚辞在办公室里坐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翻了一下项目对接群。群里没有新消息，江逾白没有在群里讨论这件事。他翻了翻其他几个相关的群聊，也没有找到江逾白公开提及舆情的记录。这符合他的习惯——不在公开场合谈不确定的事。

　　但他知道江逾白一定看到了。

　　下午四点半左右，江逾白收到了一份来自乾晟项目部转发的《镜川片场现场管理加强方案》。方案不长，核心内容是关于工地内部的监控设备和人员出入登记的升级计划。方案末尾附了一句加粗的备注："施工现场范围内禁止未经审批的非工作人员擅自进入，请各相关方配合落实。"

　　这是项目部出的文，措辞是标准的项目流程语言，看不出私人立场。但那个时间点，那批照片流出来不到两个小时，这份方案就发到了所有相关方的手里。江逾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人在后台把工地进出的门卡更紧了。

　　他看完了那份方案，回了一封邮件："收到，已阅。我方会配合执行。"然后他把邮件发送出去，没有多余的话。

　　他没有看到的是，同一时刻陆砚辞电脑屏幕上正在同步浏览星隅工作室发给剧组的几封邮件。他没有入侵任何系统——那些邮件是江逾白主动抄送给项目部的。里面有一封的正文写着："请贵方明确温叙老师近期的行程安排，如需进入片场区域，请提前至少两小时知会我方，以便安排必要的陪同人员。"

　　陆砚辞读完那封邮件，关掉了页面。没有任何评价。

　　当天晚上，星曜影视的官微发了一条动态。没有提温叙，没有提论坛照片，没有提任何和"精神状态"相关的字眼。动态内容是一组温叙三年前在另一部戏里的拍摄花絮剪辑，时长四十五秒。画面里的温叙穿着另一个时代的戏服，站在片场里跟导演讨论走位，表情认真专注，偶尔笑一笑。花絮最后的字幕写着："好的角色值得用时间去准备。"

　　这条动态发出来之后，评论区的声音开始分岔。有人在说"他本来就是个认真的演员"，有人说"入戏是对角色负责的表现"，"精神崩溃"四个字被稀释了，变成了另一种叙事——他为角色付出的程度。

　　江逾白刷到这条动态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他坐在工作室的桌前，面前摊着镜川影城的消防疏散图，手机搁在图纸旁边。他看到星曜影视官方号发了那条花絮之后，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画图。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移动的速度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但他在画图的间隙，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对面楼的高层窗户亮着灯。

　　两个人都没有给对方发消息。

　　第二天一早，项目部的对接群里出现了一条新消息，发消息的人是项目副经理："请各合作方注意：镜川影城施工区域内的非相关方人员已纳入门禁管理系统，外来人员进入须提前报备审批。昨日已发现未经授权的摄影器材进入场地，后续将配合乾晟风控部门进行进一步的场地安全排查。"

　　这条消息下面的第一封回复来自星隅工作室的对接账号："收到。我方人员已备案，如有外来访客将提前报备。"

　　回复的发送时间是上午九点零三分。三分钟之后，总裁办公室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无正文的转发邮件——他把那条群消息转给了陆砚辞。没有任何注释，只转发了。

　　陆砚辞看了那封邮件，回了一行字："已知。"

　　两个字的回复，中间隔了大概四分钟。

　　那天中午，剧组那边出了一份正式的声明，落款是《长河》制片组。声明写得很克制，说"温叙老师为角色投入大量的准备工作是演员敬业的表现，请公众给予创作空间"。没有愤怒，没有反驳，没有点名任何媒体。但这份声明发出来的时候，星曜影视那条花絮已经转了将近一万次，舆论的风向已经被调过了头。

　　有人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星曜先发花絮，剧组后出声。顺序对，节奏对，中间没有重合的部分，没有互相抢话。像两把乐器各自奏了各的声部，合在一起的时候发现音程是对的。

　　温叙的状态也在那之后缓了一些。他的助理后来跟人说起那几天的事："温老师其实没什么，他就是蹲在江边看水流看了太久被人拍了。他蹲着的时候在想林潮生跳江之前看到了什么，别的什么都没想。网上那些人写的东西他根本没看。"

　　而那张照片——从长焦镜头偷拍的、把一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的画面，在那晚之后从热榜上消失了。没有激烈的撤稿声明，没有下架的痕迹，它只是慢慢地沉了下去，被新的信息盖住，像石子落进水里之后水面逐渐合拢。

　　水面恢复了平整，但底下那块石头还在。

　　江逾白周四上午收到了一份新的图纸，是片场区域的监控点位分布图。他在图上看到了一处新增的标记——南侧江边护坡的位置多了一个摄像头，角度正对着那天照片里温叙蹲着的地方。

　　他没有问这个标记是谁加的。他把那张图存进了对应项目的文件夹里，在备注栏写了两个字："已阅。"发送，关闭。

　　乾晟那边的事情他没再跟进。那天晚些时候他在工作室楼下看到了一个人——沈听珩站在门厅外面，手里拎着一杯咖啡，正在低头看手机。

　　江逾白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听珩抬了头。

　　"江老师。"

　　"你怎么过来了。"

　　"路过。顺便问一下出租屋空间的尺寸标注。"他顿了一下，"还有就是——上次那张照片的事。剧组那边说场地安全排查是你这边先提的。"

　　"场地里面有未经授权的人带着摄影器材进来拍了照。我是设计方，工地出了安全隐患我该管。"

　　沈听珩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咖啡递过来。"请你喝的。另外……"他稍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斟酌措辞，"那批照片出来的时候，剧组正在开周会。后来有人告诉我说，在剧组表态之前，场地的人先把入口管起来了。这件事做得很及时。"

　　江逾白接过咖啡，没有回答"谁管的"这个问题。他低头看了一眼杯身，发现是美式，不加糖，和他平时喝的一样。"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问了个人。"

　　江逾白没有再追问。沈听珩也没有多留，说了句"那我去片场了"就转身走了。江逾白拎着那杯咖啡站在门口，阳光照在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滑，在纸杯套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印。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楼上。

　　回到办公室之后他把咖啡杯放在桌角，打开电脑继续改图。桌角的咖啡冒着薄薄的热气，他没有立刻喝。但他也没有把它推到一边去。它就搁在桌角那个位置上，和键盘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像是一个被默许存在的东西。

　　那天晚上江逾白关电脑之前，最后做的一件事是把那张监控点位分布图重新打开了一次。他放大看了南侧护坡的位置，那个新增的摄像头的编号后缀是L字母开头。他看了一小会儿，然后把图关了。

　　他没有发给任何人。但他记住了那个编号。

　　楼下街角的路灯亮了，梧桐叶的影子落在人行道上，风过来的时候晃了晃。对面那栋楼的高层窗户，灯也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