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入砚》半砚清秋

15、壁垒森严，双向内耗 冷战全面升

　　江逾白的办公桌上堆了三天的外卖盒。

　　他以前没有这个习惯，图纸再忙晚上走之前也会顺手把桌面收干净。但这周他没有收。咖啡杯摞了两个，外卖盒叠成一摞放在桌角，用过的草稿纸散得到处都是。他每天坐在那张桌子前面改图、发邮件、打电话，空下来的时候就翻一会儿剧本。《长河》的剧本被他翻得卷了边，翻得最多的是林潮生被诬陷那几场戏，翻到“我没有偷”那一页的时候手指会在纸面上停一会儿。那行字下面被他用铅笔画了一道线，很轻。

　　老周周四下午来送材料的时候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桌面，又看了一眼江逾白。

　　“你这两天没睡好。”

　　“嗯。”

　　“眼下的颜色比上周深了一倍。镜川那边催图了？”

　　“结构图交了。外立面也交了。”

　　“那你熬什么？”

　　江逾白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改别的。”

　　老周没有追问。他把材料放在桌角没有堆东西的一块空地上，站了两秒。“你是不是该换张桌子了，都快看不出桌面了。”

　　“改天换。”

　　老周走了。门关上之后江逾白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着桌角那摞外卖盒看了几秒，伸手把最上面那个拿起来扔进垃圾桶。他没有继续收拾，扔了一个之后就坐回去继续改图了。改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他停了下来——画的这条结构线走得不对，荷载计算的终点和起点的数值对不上。他把那一段删掉重画了一遍，数值还是不对。他退出软件，打开浏览器随手点了一个新闻网站看了一会儿又关掉，拿起手机翻了翻未读消息列表。工作群三条消息、老周发的“你记得吃饭”、外卖软件促销推送，没有别的。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放回桌面。

　　同一时间陆砚辞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已经批完的项目进度表。他还没合上，看了最后一页的日期落款，然后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对面那栋楼的七楼窗口亮着灯。他看了大约五秒，收回视线合上了文件夹。小周敲门进来送下一批文件的时候，看到陆砚辞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镜川项目的图纸系统。他进来之后陆砚辞把页面关了。小周放下文件走出去之后，陆砚辞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的光线从下午四点的偏斜角度变成了五点多的昏黄。他没有开灯，在逐渐变暗的光线里坐着。然后把抽屉打开了。抽屉最底层放着一个东西——黑色外壳的加密移动硬盘，比普通U盘大一些，数据接口处贴着一条很小的标签，标签上没写字。他把它拿起来握在手里，指腹贴着金属外壳的冰凉表面。

　　他把硬盘插进了电脑。屏幕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的对话框，他输入了一串密码。文件夹打开之后弹出一个列表，按照时间排序，里面大约有十几个子文件夹。每个子文件夹的命名方式是日期加简短的关键词。最早的日期在三年多以前，最近的在一个月前。他点开最近那个文件夹，里面存着几张截图和一份整理好的文档。截图的内容是乾晟内部系统里关于镜川地块历史审批记录的页面，文档是他自己整理的关联方列表，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对应的时间节点和可能的利益关联。他往下翻了翻，页面滑过那些名字和时间戳，在其中一个名字——他父亲的——旁边停了一下。然后他关掉了文档，把硬盘拔下来收回了抽屉最底层。动作很轻，金属外壳合拢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他没有想好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能用、怎么用。但他知道它们在，在一天，就多一天的选择。

　　他合上抽屉之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对面楼的七楼窗口灯亮着，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人。他在窗边站了大约一分钟，直到走廊里传来保洁员推车经过的声响才转身拿起外套。锁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的方向，抽屉关着，锁好了。然后他关掉了办公室的灯。

　　同一时间江逾白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旧档案的复印件。他翻了其中一页又合上了，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对面三十二楼的灯已经灭了。那个时间点比他预期的要早。他没有多想，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来之后他注意到自己刚才合上的那页复印件翻开的页码正好是他父亲出事前那段时间的工作记录。他把那页抽出来单独放在桌面上，看了几秒，然后折好夹进了速写本里。

　　窗外的路灯亮了。他关电脑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他今天比平时早了一些关电脑。是因为今天改图的效率不高，还是因为对面那盏灯灭得早，他说不清楚。但他站起来收外套的时候动作比以前要快。走出楼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他拉上外套拉链，往住的方向走。走到路口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街道对面的方向——那栋楼的高层窗户黑着，没有灯。他收回视线继续走。

　　两个人在各自的夜里做完了各自的整理。一个关上了加密文件夹，一个关上了旧档案复印件。两样东西都还在各自的位置上，暂时不会动，也不打算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