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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隔空牵挂,互相拿捏 表面冷漠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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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事件平息之后的第三天,江逾白收到了一封来自项目部的邮件,内容是《镜川片场施工进度周报》。他一般不看周报,施工单位自己汇总的数据他需要的时候会单独调取。但今天他点开了,从头翻到尾。
翻到人员出勤那一栏的时候,他扫到一行备注:"设计方驻场人员考勤记录参见附件二。"
他点开附件二。表格里列了最近两周所有进入镜川工地的人员名单、日期、进出时间。他自己的名字出现了六次,时间分布在各个时段,有白天有傍晚,记录精确到分钟。他往下继续翻的时候,看到表格下方有一行小字:"总裁办公室于X月X日调取本表。"
日期就是昨天。
江逾白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关上窗口。他把表格翻到"调取记录"那一页,看到最近一个月里该表格被查看过四次,其中三次的调取部门栏是空白的。空白的调取申请,流程上通常只可能来自管理层——具体是哪一层管理,没有标明。
他没有追问。
当天下午他去了工地,带了一台测距仪和一卷新打印的管线综合图。施工方现场负责人陪他走了南边的片场区域,核对了几处预埋件的位置。他在护坡旁边的结构柱附近停了一会儿,站着,视线落在江面上,手里转着测距仪。施工负责人以为他在看测量点,没打扰,站在旁边等了几分钟。
江逾白在看的是那根柱子的编号。柱子侧面钉着一块临时标牌,上面印着一串识别码。他记住了那串数字,但没有记在本子上。
回工作室的路上,他在车里用手机查了一下那串编号对应的施工区域。系统显示那根柱子属于南侧片场的边缘定位桩,不在核心结构受力范围内。他看完之后锁了屏。他查的只是一个施工编号,和他今天去工地的名义工作对得上。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为什么记住了那根柱子的位置——那个编号对应的监控覆盖区域正好能看到护坡和江岸的全景,和那张监控点位分布图上的L开头编号指向的区域一致。
他没有往下查。查到这里就停了。
周六上午,陆砚辞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材料。小周送来的,没有封面,就是几页订在一起的A4纸。内容是星隅工作室最近在霖市建筑行业交流会上的一次方案分享的纪要。那场分享会规模不大,邀请的也都是行业内的人,没有对外公开报道。陆砚辞翻了翻纪要,看到江逾白在会上的发言部分占了将近三页纸——内容是关于文旅项目中公共空间与商业坪效的平衡路径,和镜川项目的设计逻辑高度相关。
"这份纪要谁送来的。"陆砚辞问。
"行业交流会的组织方发的公开资料。财务部那边有同事参加了这个会,顺手带了回来。项目部的人看到之后觉得可能有参考价值,转了一份上来。"
陆砚辞"嗯"了一声,把纪要放在桌角,没有多问。
那天下午他离开办公室之前,又拿起了那份纪要翻了一遍。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段话——江逾白在回答同行提问时说的:"商业空间和公共空间的冲突本质上是时间维度的冲突。商业需要即时的坪效反馈,公共空间的价值要在更长的周期里才能被看见。设计方要做的是让这两种时间尺度在同一片场地里共存,而不是互相替代。"
陆砚辞看完这段话,把纪要合上放回了桌面。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来拿起笔,在纪要封面那页的右上角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写完之后就放进了抽屉。
那天晚上江逾白在自己的邮箱里收到了一份来自行业交流会的会后通知邮件。邮件末尾附了一个链接,点进去是会议完整资料的下载页面。他下载了会议资料包,打开之后发现里面除了议程和分享PPT之外,还多了一个文件夹,命名是"现场记录"。里面是几张手写的笔记照片,字迹潦草。他不确定是谁上传的,但他在那些照片里看到了一个细节——其中一张笔记纸的右下角折了一个角,折得不太整齐,像是被人随手压出来的。
他没有去查那个文件夹是谁加的。
周一上午项目对接群里发了一份新的通知:乾晟集团风控部门计划在下周对镜川片场施工区域进行一次联合巡检,要求各相关方配合。通知正文写的是例行巡检,但附件的巡检人员名单里,最后一个人的职务栏写着"总裁办公室"。
江逾白看到了那行字。他看完之后在群里回了一个"收到"。
然后他给老周发了一条消息:"下周二工地巡检,你替我去。"
老周秒回:"?你那天不是没事吗。"
"有事。"
"啥事。"
"私事。"
老周没再问了。
周二上午的巡检按计划进行。老周代表星隅工作室到场,跟着乾晟风控和项目部的人走了一圈,核对了安全记录和材料堆放情况。巡检队伍里确实有人从总裁办公室来——但来的是小周,不是陆砚辞本人。
老周后来跟江逾白打电话汇报:"去了。现场没什么问题。总裁办来的那个助理态度挺好的,没什么架子。"他停了一下,"不过有个事挺奇怪的。巡检结束之后那个助理多问了一句,问我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江逾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说的。"
"我说挺好。吃得好睡得好。怎么了?"
"没什么。"
电话挂断之后,江逾白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站在工作室窗前,看着对面那栋楼的方向,想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你助理问你的人,下次可以自己问。"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继续改图。过了大约十五分钟,那边回了一行字:"我助理没有问我的人。"
江逾白看了一眼,没回。
他不确定陆砚辞是在否认"问了"这件事,还是在否认"他让助理问"这件事。两个意思差得很远。他也没有追问。
周三下午,江逾白收到了一份快递。没有寄件人姓名,发件地址写的是乾晟总部大楼的收发室。他拆开之后里面是一本旧刊物——建筑行业的一份内部交流期刊,三年前出版的。他翻到目录页,看到其中有一篇文章的标题被红笔圈出来了,标题的末尾两个字他认得,是他父亲的名字。
他没有立刻翻到那一页。他先把期刊翻到了封底,看了看出版日期,确认了年份。然后才翻到被圈起来的那一页。文章不长,大约占了两个版面,内容是一篇关于某旧改项目的技术总结,作者的署名栏里出现了他父亲的名字和所属单位。他父亲在文章里写了一段关于建筑安全标准的论述,措辞朴素,但逻辑清晰。文章的最后一段话是:"安全不是写在图纸上的数字。是有人站在现场,一根一根钢筋看过去的。"
江逾白把那篇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合上了期刊。他把期刊放进了速写本旁边的那个抽屉里,和那张旧速写放在了一起。
他没有问陆砚辞为什么突然寄这本刊物。他知道寄的人没有打算让他问。那本期刊在他父亲出事前三个月出版,那篇文章发表之后不久他父亲就被调去了另一个项目。有人特地找到这一期,把这一页圈了出来,然后寄到他手里。他不需要解释这个动作的含义。
但他在那天晚上改完图之后,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谢了。"
那边等到快半夜才回了一句:"那篇文章写得好。"
江逾白看着那五个字,没有再回。
那天之后的几天里,两个人之间仍然没有任何直接的接触。工作往来依旧通过项目部、通过对接群、通过中间人。但那些中间环节里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项目部的邮件抄送名单里,江逾白的名字出现在"建议抄送"栏的次数多了起来。乾晟那边发过来的图纸审核反馈里,批注的字体有时候看起来不像是项目部的工程师写的。而那些批注的内容,每一处都精准地指向图纸上最需要调整的位置。
江逾白没有公开问过这些批注是谁加的。项目部的工程师水平不低,但有几处批注的精确度明显超出了常规审核的深度——那些批注更像是有人在看过全部图纸之后,回到开头重新扫了一遍,挑出了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默默改完了,没有标注修改来源,没有回问。
他也注意到自己改完的图纸,项目部那边的流转时间越来越短了。以前要两三天才能批下来的文件,现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就会退回确认。那个时间差缩短得很稳定,不多不少,刚好是把某些环节跳过之后的速度。
两个人继续各自坐在各自的桌前,继续在对话框里维持着静默。但桌面上那些文件、图纸、批注、时间差——每一个都在帮他们说他们没说出口的话。
周五一早,江逾白收到了镜川影城项目下一阶段的场地移交清单。他在清单末尾看到了一行附注:"南侧护坡区域已完成加固施工,新增监控设备已调试完毕。如有疑问可联系工程部现场负责人。"
他没有去找负责人。周五下午他去了工地一趟,站在南侧护坡附近看了一圈。那根编号特殊的柱子旁边确实多了一个新的摄像头,方向冲着江面,角度和他在图纸上看到的一致。他站在那根柱子前面抬头看了一眼镜头,然后低头走了。
当天晚上,陆砚辞的电脑上收到了一条系统通知:镜川工地南侧护坡区域监控设备于下午四点十二分触发了一次人员停留记录,停留时长约三分钟。
他看了一眼那条通知,看了停留时长,然后关掉了页面。
两个人隔着整片夜色,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陆砚辞知道江逾白去了那个护坡,站在了那根柱子前面。江逾白知道陆砚辞会看到那条停留记录。他们各自做了自己的事,各自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那部分信息,然后各自维持着沉默。
但这沉默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之前是空白的沉默,现在底下全是话。
只是谁都没有先挑破那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