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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言语刺探,冷战持续 线上办公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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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江逾白的工作室恢复了正常的图纸产出节奏,镜川影城的结构图一张一张地往外发,但所有的邮件都是通过项目对接群发的,抄送的名单里从来没有出现过"陆砚辞"这个私人邮箱。他的收件箱里每天有几十封工作邮件,来自项目部的、施工方的、材料供应商的——没有一封来自那个人。
陆砚辞那边的调度也在持续。乾晟总部的项目排期表上,镜川片场区域的施工优先级被提到了最高档,但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项目部经理向下传达的,中间隔了两层流程。江逾白收到的那些"已批复"和"同意执行"的文件上,签字栏里没有出现过陆砚辞的手写笔迹。
两个人在同一张网的两端各自工作着,中间隔着整片网格的距离。没有人切断那条网线——他们都留着它,但没有人在上面说话。
江逾白坐在工作室的桌子前面,面前的屏幕上展开着一张片场区域的管线综合图。他已经盯着这张图看了快四十分钟了,中间改了三处标注,删了一条走线又重新画上,又删了。笔尖在触控板上悬着,没有落下去。他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那棵梧桐树的叶子比上周更黄了,风一吹就往下掉,铺了半条人行道。他看了一眼之后把视线往上抬,越过绿化带,看向对面那栋楼——三十二层的高度在这个距离上看不清,但那一层会议室的窗户是暗着的。
他看了大约五秒,然后转过身回到桌前继续改图。
同一时间,陆砚辞坐在办公室里翻一份财务报告。他翻得比平时慢,视线在同一页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两倍。小周进来送文件的时候看到他对着同一页纸看了很久,以为是在思考什么重要决策,没敢打扰,轻手轻脚放下文件就退出去了。门关上的时候陆砚辞才把视线从纸页上移开,那页纸上写的是上周各部门的预算执行情况,和他手头这个项目没有任何关系。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一边,打开了桌面上的项目调度表。
他看的是镜川片场那栏的进度。江逾白那边的图纸交付记录显示最新一版已经发了,接收方是项目部。他没有打开那份图纸查看细节——他知道自己看了就会忍不住想批注,想回复,想用某种方式在那张图上留下一点痕迹。他不能让这个念头变成行动。
所以他只是看了那个"已交付"的状态标记,然后退出了页面。
两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都没有主动联系对方。那条线还通着,但两端的人都按着话筒没有出声。他们都在等——等什么不知道,但主动拿起话筒这件事,谁都没做。
周四下午,江逾白的邮箱里来了一封新邮件。他看了一眼发件人,是项目部的对接专员。标题是"关于片场结构图纸的复核反馈"。他点开之后发现正文里列了几条技术层面的调整建议,措辞规范,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提出方。
他扫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那条的标注栏里没有写部门名,写的是"建议方"三个字,后面跟了一个字母缩写。字母是L。他没有在项目对接流程里见过这种标注方式。
那几条修改建议他一条一条地看了。前几条是项目部的常规意见,方向清楚,可以接受。最后一条——标着"L"的那条——给出的意见比前面几条都更细致,像是点出了他在管线综合图里一处自己犹豫了很久但没有改的节点。那个节点是排水和电力的交叉区,他一直觉得位置不够合理,但找不到更优的替代方案。那封邮件里画了一个简略的示意,建议他把排水管线往东偏三十公分。他没有算过这个偏移量,但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他脑子里过了一下——三十公分,刚好避开电力桥架的垂直投影面。这个距离他之前算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差一点。三十公分就是他差的那一点。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看着那个字母L看了很久。然后他关掉了邮件。没有回复。但他当天下午打开图层,把排水管线往东偏了三十公分。改完之后他没有标注修改人,没有往群里发更新说明,那处改动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躺在他的本地文件里。
陆砚辞没有收到关于那处改动的任何反馈。但他周五早上打开项目管理系统的时候,看到那处管线节点的状态栏从"待复核"变成了"已闭合"。没有附言,没有修改说明,状态就这么变了。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三个"已"字,代表有人看了他的建议,评估了,执行了,然后没告诉他。
他也没有追问。
那段时间,两个人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表面上没有任何交集。但每一处微小的变动都在向对方传递信息——我看到了。我考虑了。我没有拒绝你。
那些话藏在图纸的颜色变化里,藏在状态栏从"待复核"变成"已闭合"的过程中。不需要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破了。
与此同时,镜川影城那边的人气在慢慢变浓。
《长河》剧组在片场外围组织了第一轮围读会。地点放在距离工地不到两公里的一间租赁会议室里,桌子拼成了一圈,导演林怀远坐在中间,编剧顾青岑隔着三个座位,沈听珩和温叙坐在相邻的位置。其他主要配角演员和剧务人员围着桌子坐了一圈,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本剧本,封面统一是暗红色的。
围读会走了大半天。导演带着所有人把全剧的节奏过了一遍,到林潮生那段戏的时候导演讲得很细,把每一处情绪的转折点都拆开来说了一遍。温叙坐在位置上安静地听,偶尔低头在剧本边缘写几个字。坐在他旁边的沈听珩没怎么动笔,但他翻页的节奏一直和温叙同步——温叙翻到下一页的时候,他大概隔了两秒也翻过去。
中间休息的时候,有人出去透气,有人去接水,会议室里断断续续地有人走动。沈听珩坐在原位没有动,手里转着一支笔。温叙端了一杯水回来坐下,杯子放在桌面上的时候碰到了沈听珩的剧本边缘,轻撞了一下。
"你的剧本,"温叙说,声音不大,"比我的薄。"
"我的是电子版打印的。你的是原稿。"
"你怎么看原稿的。"
"顾老师给了我一份,但我习惯了看打印出来的东西,自己又打了一份。原稿留在酒店里了。"沈听珩的视线落在他面前那本暗红色封面上,"你的那本是顾老师亲手给的?"
"嗯。开机之前寄给我的。扉页上写了字。"
"写的什么。"
温叙沉默了一下。"'替林潮生好好活一次。'"
沈听珩手里的笔停住了。他偏过头看着温叙,温叙低头在看自己手里那杯水,杯沿的水汽凝成了一小圈白雾。他没有抬头,但沈听珩知道他刚才那句话不是在说剧本。林潮生在剧里没有好好活过。替他活一次——这个"一次"说的是戏外。
"那你想好了没有。"沈听珩问。
"想好什么。"
"怎么替他活。"
温叙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把杯身轻轻转了半圈。"我不想替他活。我想替他死一次,然后自己活回来。"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来看沈听珩,目光比之前更直接了一些,"你今天坐在这里的时候,你是沈听珩还是陈长河。"
沈听珩被这个问题问得微微怔了一下。
"我是沈听珩。"他说,"陈长河现在还没上妆。上了妆之后他才是陈长河。现在坐在这张桌子旁边的,是沈听珩。"
温叙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继续翻剧本,翻到了林潮生跳江之前那一页,手指按在纸面上压了一会儿。
沈听珩看着他那条压住纸页的手指线条,看了两秒,然后把视线移开了。他们的中间还隔着一截桌面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同时看到同一个剧本上的同一行字。
会议室外面的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桌上的纸页吹得微微翻动。远处工地的机械声隔着几层楼传过来,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江逾白坐在工作室里完成了最后一次外立面终稿的检查。他把文件保存之后靠进椅背里,偏头看着窗外。对面那栋楼的高层会议室仍然暗着,今天没有人加班。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翻了翻手机上的未读消息,在列表里扫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他认得那一串数字,十年前背过的,后来变成空号,再后来变成了另一个人的私人号段。他们之间那条通信线仍然保持着静默。
他用指腹在屏幕上方划了一下,然后锁屏,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上。
对面的窗户暗着。不代表里面没有人坐着。只是灯没开。灯没开的原因有很多种。他选了最常见的那一种——"不需要"。
窗外的梧桐树又在落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