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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他知道这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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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菜馆的灯光是暖黄的,照在白桌布上,把盘子边缘那圈金边映得很亮。
岑叙昼点了一桌子菜。
虾饺、凤爪、蒸排骨、一碟白灼菜心,外加两碗皮蛋瘦肉粥。
他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然后转过头来,对着沈逾白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他大一第一次请沈逾白吃饭时一模一样,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讨好,像是怕自己点的菜不合对方口味。
“都是你爱吃的。”他说。
沈逾白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每一道都是他以前常点的。
不是因为他爱吃,是因为岑叙昼胃不好,这些菜不辣、不油、不伤胃。
三年下来,岑叙昼已经默认这些就是沈逾白爱吃的了,而沈逾白从来没有纠正过。
没有必要纠正。
配合别人的期待是他最擅长的事。
“嗯。”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
岑叙昼看着他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上反复摩挲,指腹沿着杯口转了一圈又一圈。
“今天早上,”岑叙昼终于开口了,“你说你没有生气。”
沈逾白把嘴里的虾饺咽下去,点了点头。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岑叙昼的声音压得不高,但在安静的粤菜馆里每个字都很清楚,“训练的时候在想,洗澡的时候在想,来之前换衣服的时候也在想。”
沈逾白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普洱,泡得有点浓了。
“逾白。”岑叙昼把手从茶杯上拿开,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我知道这段时间我让你很失望。我没有处理好苏昭的事。我应该从一开始就跟他说清楚,我没有。我应该在你第一次听到传闻的时候主动解释,我也没有。我把所有事情都拖着,拖到你亲眼看到那一幕,拖到你站在看台上替我把外套递给他。”
他停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说了一句难得的真心话:“今天我跟你说,我和苏昭没什么。这句话不完整。我和他是没什么实质的事,但我允许他做了很多不该被允许的事。我知道这些事让你很难受,但我当时只觉得,反正我又没有真的跟他在一起,就不算对不起你。”
岑叙昼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桌上的那只手。指甲边缘有一道旧疤,是去年联赛被人划的,沈逾白当时帮他涂了三天碘伏。
“后来我在更衣室里看论坛上那个视频,你说的话都是关于我的。”他抬起头看着沈逾白,眼眶有一点发红,但没有哭,“我才意识到,你在那个时候还在想着怎么照顾我。而我在那个时候……我在那个时候还觉得只要我没跟他上过床,我就是清白的。”
沈逾白把茶杯搁在碟子上。瓷器碰瓷器,发出很小的一声脆响。
岑叙昼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说:“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会把苏昭的事处理清楚。你不需要马上原谅我——你可以考察我。我只求你暂时先别做决定。”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点急,像是怕再不说完就会失去说的机会。
沈逾白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浮起一个很淡的念头。
这个人现在的确是真心的,但真心和持久之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不过没关系。他不需要岑叙昼改变,他只是需要有个付出的对象。
“好。”沈逾白说。
岑叙昼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被松绑了一样,肩膀往下塌了半寸。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给沈逾白的杯子重新倒满。水柱从壶嘴落进杯里,微微晃了一下,溅出来一小滴落在桌布上。
“不用考察。”沈逾白端起那杯茶,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你有你处理事情的方式。我看得到。”
他的话足够温和,足够让岑叙昼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走出粤菜馆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商业街上的店铺陆续关了门,只剩下奶茶店和便利店还亮着灯。
岑叙昼走在沈逾白左边,步幅比平时放慢了将近一半。
“今晚去我那里。”岑叙昼忽然说。
沈逾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过夜了。
上次躺在一起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多月前,苏昭还没出现在球场。他想了想,说了句好。
岑叙昼的表情松开了。
岑叙昼在校外租的房子离商业街不远,步行十五分钟。
老式居民楼的四楼,一室一厅,阳台正对学校体育馆的方向。
当初租这里是沈逾白陪他看的。
大三上学期,岑叙昼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住,方便训练完休息。
沈逾白把所有房源筛过一遍,挑了这个:离体育馆近,楼下有药店,厨房能通风。
两个人走上四楼。
岑叙昼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有一点抖。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次才对准,他推开门,侧身让沈逾白先进。
房间里的陈设和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茶几上搁着翻了一半的篮球杂志,沙发上搭着一件换下来的训练服。
但沈逾白注意到那双深蓝色的棉拖,是他去年冬天留在这里的,和岑叙昼那双灰色棉拖并排放在一起。
不知道是一直没动,还是特意摆回来的。
岑叙昼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把一瓶递给沈逾白。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有点窄,肩膀挨着肩膀,隔着两层布料能感觉到对方手臂的温度。
岑叙昼没有开电视,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
窗外远处体育馆的安全灯在一闪一闪地亮着红光。最终岑叙昼先开口了。
“这里的钥匙你还有吗。”
沈逾白想了想:“在宿舍抽屉里。”
“没丢就好。”岑叙昼把水瓶转了两圈,放在茶几上,“以后你随时可以来。不管什么时候,不用提前发消息。这里的钥匙永远有你一份。”
沈逾白侧过头看他。
岑叙昼的表情很认真,是那种他很少在岑叙昼脸上看到的认真。
他知道这句话是岑叙昼能给的最大承诺。
“嗯。”沈逾白把水瓶搁回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