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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岑叙昼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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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多的时候，画基本算是画完了。
沈逾白退后几步，站在画架前面看整体。
画布上的男人依然没有脸。背景已经从最初的灰蓝变成了现在的深灰蓝，一层一层地压得很厚，几乎快要吃掉人像的轮廓。但在人像边缘，光源被他往上提了大概半厘米。
现在这道光不再是傍晚的暖光，而是清晨的、刚刚亮起来的、还没决定要不要烧得更烈的光。
他站了片刻，然后从画架旁边的旧盒子里挑了一支最细的勾线笔，在画面右下角签上了日期。没有签名字。他只签了日期。
陈栩看他退后签字的样子，也从自己画架后面探出头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他说：“你画完了。”
“嗯。”
“这个人到底是谁？”
沈逾白把勾线笔搁回调色盘旁边，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半糖拿铁喝了一口，然后说：“不知道。”
陈栩没有再追问。他就着那个探出画架的姿势多看了两眼那幅画，把那道沿着人像轮廓缓缓往外透的光收进眼里，然后扭头喊孟荞：“孟荞！沈逾白画完了！”
孟荞从自己的画架前面站起来，走到沈逾白的画前面站了一会儿。
她看画的样子和陈栩不一样，陈栩看画是先看整体再慢慢往下抠，孟荞看画是直接找到整个画面里最薄的那一笔，然后盯着它不放。
“你这道光改了多久？”她问。
“三天吧。”沈逾白说。
“三天就为这一笔？”
“嗯。”
孟荞点了点头，忽然说了一句听起来和画完全无关的话：“晚上吃饭，你想吃什么？”
沈逾白把包从椅背上拿下来，帆布包的带子在他手心里绕了一圈。他想了想，说：“火锅。”
麻辣火锅。
沈逾白这个重庆人已经半年没吃辣了。
不是因为不想吃，是因为岑叙昼胃不好，每次吃辣都会反酸，所以每次出去吃饭沈逾白都会自动选温和的菜系。
岑叙昼从来不曾察觉这不是沈逾白的口味，他只是觉得沈逾白和自己一样喜欢清淡。
陈栩从画架后面跳出来，把围裙一把扯下来：“我赞成！东门那家重庆火锅，我上次去辣到流眼泪，但是太上头了！”
孟荞没理他，她看着沈逾白叠围裙的动作，把围裙边缘的褶皱一条一条抚平，折好，挂回挂钩上。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
“岑叙昼知道你喜欢吃辣吗。”
沈逾白把围裙挂在挂钩上，调整了一下让它不歪。
“没问过。”他说。
孟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傍晚六点半，火锅店里的空气被红油和花椒的香气蒸得很热。
沈逾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锅正在翻滚的红汤。他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七上八下，提起来的时候毛肚的边缘微微卷起，裹着红亮的油光。他把毛肚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眯了一下眼睛。
辣的。
很久没吃这么辣了。
手机在桌上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岑叙昼发的消息。
「晚上八点东门那家粤菜馆，我已经订位了。」
粤菜。
沈逾白看着这两个字，嘴里还有辣味的余烬。他没有立刻回，用另一只手继续涮了一片黄喉。
孟荞注意到他在看手机，问：“谁？”
“岑叙昼。”沈逾白把黄喉夹出来放在碟子里晾着，“他说晚上八点吃粤菜。”
陈栩正在往自己碗里倒醋，闻言抬起头：“今晚？你不是跟我们吃——”
沈逾白在蒸汽的热气里低头打字。回了一条。
「好，八点见。」
陈栩和孟荞对视了一眼。
这次陈栩没能忍住，把筷子搁下来，用一种难得认真的语气说：“逾白，今天中午苏昭还在体育馆等他。下午岑叙昼来楼下等你，然后他现在跟你吃饭？你——”
他顿了顿，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输出口径：“你到底在想什么？”
沈逾白把嘴里的毛肚咽下去，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他的嘴唇被辣得有点发红，在火锅店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颜色更深，和他今天一整天在画室里那张冷淡的脸形成一种不太协调的反差。
“在想，”他说，“粤菜馆的汤应该不错。”
陈栩差点把筷子掰断。
孟荞在旁边忽然笑了一声，她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看着蒸腾的白色水汽里沈逾白那张安静的脸，她现在是真的相信沈逾白没事了。
吃完饭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银杏大道上的路灯亮了一排，把路面上还没干的雨水照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反光。
沈逾白带着一身麻辣锅底的味道往东走，赴他今晚的第二场饭局。
火锅店和粤菜馆隔了大概十分钟的步行距离。
从银杏大道拐进东门外的商业街，经过一排奶茶店、一家洗衣店、一个卖手机壳的摊位之后，就到了。
透明的玻璃橱窗里暖色的吊灯亮着，桌椅是深木色的，铺着雪白的桌布。和火锅店的红火热腾完全是两个世界。
岑叙昼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换了一身便装，不再是下午那件训练外套，穿了白色的卫衣。看到沈逾白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站起来招了招手，脸上带着那种略带不安的笑。
沈逾白朝他走过去。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衣服上还残留着麻辣的余味。
“你换衣服了吗？”岑叙昼问，“身上有股味道。”
“嗯。”沈逾白坐下来，把包搁在旁边椅子上，“刚才碰到陈栩他们，去吃了点东西。”
他没说是火锅。
岑叙昼也没问吃了什么。
他拿起菜单翻了翻，推到沈逾白面前：“这里的虾饺很好吃，上次我跟周放来过。你点吧。”
沈逾白接过菜单，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看。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镜片后面的眼睛依然很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