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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沈逾白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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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白!”
林知瑶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带着跑步后的微喘。
她风衣的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手里还攥着那瓶没拧开的蓝瓶电解质,皮鞋在台阶上慌慌张张地敲了一串响。
沈逾白停下来,转过身看她。
“你鞋带散了。”他说。
林知瑶低头看了一眼——右脚的鞋带果然拖在地上,已经被踩得沾了灰。她没管,直起腰看着沈逾白,胸口还在起伏。
“你刚才——”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逾白想了想:“不该说吗?”
“什么叫‘他胃不好,训练完别让他喝冰的’?”林知瑶学着念了一句,声音拔高了一些,“你跟岑叙昼说分手了吗?没有。但你把他所有需要你记住的毛病,一条一条,交给了另一个男的。”
沈逾白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没有说话。
林知瑶往前走了一步,灯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那层复杂的情绪照得很清楚。
不是愤怒,至少不全是。
更接近于一种困惑——像面对一道算了很久的题,突然发现从一开始就套错了公式。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她说,“是在帮苏昭上岗培训。”
沈逾白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
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得体的笑,而是真的被这句话本身逗到了——眼角压下去,嘴唇抿着往上翘,很浅,一闪就没了。
“你这个说法,”他说,“挺精准。”
林知瑶愣愣地看着他:“……你认真的?”
沈逾白从口袋里抽出右手,往台阶下面走了几步,在倒数第二级台阶上坐了下来。
水泥很凉,隔着卫衣的布料也能感觉到那种从石头里往出渗的冷。
“坐一会儿。”他说,“你不是有话想说吗。”
林知瑶站在台阶上看了他几秒,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把风衣下摆拢了拢,膝盖并着,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两个人并排坐着,面前是空旷的广场和远处学生宿舍楼亮着灯的窗户。
九月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操场塑胶跑道被太阳晒了一天之后慢慢散热的味道。
远处有人骑着共享单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响了一小段,又被风声吞掉。
体育馆里传来终场前的欢呼——沉闷的,遥远的一阵,像隔着水听别人在笑。
林知瑶拧开那瓶蓝瓶电解质,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
“太甜了。”她说。
“岑叙昼喜欢。”沈逾白说。
林知瑶把瓶盖拧回去,低头看着瓶身上那个蓝色的品牌logo,瓶子在她手里转了两圈。
“我认识岑叙昼十二年。”她说,声音比刚才平了很多,像是终于捋顺了那口卡在嗓子眼里的气,“小学一年级开学第一天就认识了。他在校门口抢了我的位置,我哭了一个课间,他下课跑来跟我说他可以跟我换。他没换,但他第二天给我带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沈逾白听着。
“初中他跟人打架,因为那个男生笑我矮。高中我失恋,他翘了晚自习翻墙出去给我买奶茶。他对朋友没得说,”林知瑶把瓶子搁在膝盖上,“但谈恋爱就不行。他太习惯了被人喜欢。被喜欢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你不用教他怎么吸氧气,但你让他珍惜氧气——他不会。”
沈逾白抬头看着远处足球场上最后几个模糊的人影,跑动的姿势已经被夜色拉得模糊。
“大一那年他跟我说他喜欢你。”林知瑶说,“他说美院有个油画系的男生,长得好看,性格好,对他特别好。我问他是喜欢这个人,还是喜欢这个人对他好。他想了半天,说了一句‘有区别吗’。”
沈逾白把眼镜摘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在林知瑶面前摘下眼镜。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右边镜腿,把整副眼镜从鼻梁上拿了下来。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他的脸上。
然后林知瑶转过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顿住了。
岑叙昼和沈逾白谈了三年,她也认识了沈逾白三年。
他们一起上过选修课,一起在画室泡到半夜,一起吃过无数次食堂。
她以为自己早就看习惯了这张脸——温和、干净、挑不出错但也说不上多惊艳。
是那种走在路上不会回头再看第二眼的、安全的好看。
但此刻坐在她旁边的这个人,不是她认识了三年的沈逾白。
眉骨很高,从眉头拉到眉尾的弧度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鼻梁挺直,在灯光下把脸分成明暗两面。
皮肤很白,被路灯照出一种冷调的质感,像上过一层很薄很匀的钛白。
最绝的是那双眼睛——瞳孔颜色很淡,是那种被水洗过太多次的浅褐,眼尾收得窄而长,最后一笔微微往上走,像一张没画完的速写,铅笔线在最关键的地方轻轻一提就停住了。
冷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艳。
不是温柔的漂亮,不是阳光的帅气,是那种你在地铁上看见、第一反应是“卧槽好绝”、第二反应是把视线移开的好看。
因为太好看了,盯着看会心慌。
林知瑶张着嘴,三秒没说出话。
“你——”她用手指着他,“你别动。”
沈逾白偏头看她:“怎么?”
“你别动你别动——卧槽。”林知瑶整个人往他这边转过来,膝盖撞在他腿上也没管,“你长这样?!”
“长哪样。”
“长——”林知瑶在他脸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像在确认不是自己眼花,“你没整过?”
沈逾白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她。
“你戴眼镜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林知瑶说,“你戴眼镜的时候就是——好看,但是就是那种,怎么说,挺好看的,然后就没了。不戴是这个。”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一点:“这个也太超过了。”
沈逾白把眼镜搁在膝盖上,没有笑,也没有被夸之后的不好意思。
他的脸在路灯下没什么表情,冷白的皮肤把光吃进去一半,剩下的一半沿着轮廓折出来。
也就是这时候林知瑶才意识到,戴眼镜的沈逾白为什么看起来“好说话”。
不是眼镜本身的问题,是他这张脸,不戴的时候攻击性太强了。
不是凶,是太好看了,好看得让人觉得这人不好接近。
好看到他本身就是一种距离。
“岑叙昼见过你摘眼镜吗?”她问。
“见过。”
“他怎么说?”
“他说,‘你不许给别人看。”
林知瑶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瓶甜得发腻的蓝瓶电解质,忽然觉得这个瓶子非常可笑。
“所以你就一直戴着?”
“不是因为他。”沈逾白说。
林知瑶看着他。
“戴眼镜是方便。”沈逾白把眼镜拿起来,对着路灯看了看,“不戴的时候,别人会觉得你难接近。第一次跟你说话会掂量一下,做错了事不敢直接告诉你。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别人怕我。”沈逾白把眼镜重新戴上,动作很轻,镜腿架在耳后的位置刚好,“怕了就不好说话。不好说话,我就没法知道他们需要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太平了,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林知瑶看着他重新戴上眼镜的脸——温和,无害,好说话。和十秒前判若两人。
“所以你一直在演。”她说。
沈逾白没有看她,他看着远处那栋熄了灯的体育馆,弧形的棚顶在夜空里勾出一条黑色的曲线。
“不如说是习惯了。”他把手撑在身后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上那几颗勉强能辨认的星。
林知瑶攥紧了手里的瓶子,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岑叙昼辜负了沈逾白,是沈逾白从一开始就没有把真实的自己放在这段关系里。
他给岑叙昼看的那张脸,和他给所有人看的那张脸,是同一张——温和、无害、好说话、永远不会翻脸、永远不会拒绝、永远都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旁边递上你需要的东西。
但那不是他。
“所以岑叙昼说你爱他到让他窒息,”林知瑶慢慢开口,“其实是你在——”
“在包容他。”沈逾白替她把话说完了。
林知瑶不知道该说什么,今晚所有的事情都在反着走。
她以为受伤的没有受伤,她以为愧疚的没有愧疚,她以为需要安慰的那个人正坐在台阶上看星星。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今天在体育馆里跟他交代那些,是为了让他以后别来找你?”
“不是。”沈逾白说。
“那你为什么——”
“我每开始一段关系,”沈逾白说,“都会习惯性地把所有事情记清楚。他的习惯,他的弱点,他什么时候需要什么,他什么时候会出问题。”
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没人看得见的按钮:“不全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如果不记这些,见面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站在旁边什么都不做,我会很空。”
“分手了也一样。”他说,“那些东西我用不上了,但如果能帮到他也挺好。”
林知瑶把这句话消化了十秒,然后她说:“所以你给苏昭的,是岑叙昼的使用说明书。”
沈逾白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用词都很准。”
“因为你也太——”林知瑶停了停,“你一点都不难过?”
沈逾白低下头,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难过啊,但那又怎么样呢?”
林知瑶愣住了。
“我知道出我们之间问题了。”沈逾白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复述一份观察报告,“哪怕不是因为苏昭,这段关系也快要结束了。”
他把手放回膝盖上。
林知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远处有人从体育馆走出来,疏散完毕,工作人员关掉了最后几盏大灯。
整个体育馆的棚顶彻底融进了夜色,只剩下轮廓边缘的安全灯亮着微弱的红。
林知瑶把脸埋进手掌里,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放下来,把那瓶蓝瓶电解质放在台阶上,推到沈逾白脚边。
“这个你喝。”她说,“太甜了,我不喝。”
沈逾白低头看了看那瓶饮料。
他拿起来,拧开,往嘴里倒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然后他拧上瓶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面,把整瓶饮料扔了进去。
林知瑶看着他:“你不是喝了吗?”
“尝了一口,”沈逾白说,“确认我不喜欢。”
“你以前不都喝这个?”
“以前是给岑叙昼买多了,顺手。”他把手重新插进卫衣口袋,转过身看着林知瑶,“走吧,你现在想吃饭吗。我有点饿。”
林知瑶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的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广场。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林知瑶进去买了一袋冰啤酒,拎出来的时候铝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响。
沈逾白买了两个酸奶和一个泡芙,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认出了这张在论坛上被讨论了几千楼的脸。
沈逾白付完钱,把泡芙塞进包里,酸奶拿在手上。
他们在宿舍楼下坐了十分钟。
两个人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头顶是一棵还没黄透的银杏树。
月亮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这里一块那里一块。林知瑶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冰得皱起眉头。
“明天论坛会炸。”她说。
“嗯。”沈逾白撕开酸奶盖。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他们把你写得很难听。”
“不会。”沈逾白把酸奶盖上的那层膜舔掉,语气平淡,“沈逾白球场撞见新欢,温柔交接。他们会同情我,觉得我太卑微,顶多觉得岑叙昼渣。”
林知瑶的酒停在半空。她看沈逾白的眼神已经不是困惑了,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林知瑶把啤酒罐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铝罐上面凝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
“我今天晚上一直在想,”她说,“我到底要不要把苏昭的事告诉你,我怕你接受不了。我跟岑叙昼认识这么久,他是我发小,我没法替他道歉,但我心里一直替他欠着你。”
她抬起头看着沈逾白。
“结果你早就知道了,你是在等我先开口。”
沈逾白没有否认。
林知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像是从鼻子里喷出来的,带着一点点自嘲和一点点如释重负。
“算了,”她说,“至少以后再也不用帮他瞒你什么事。这发小做得我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