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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京城的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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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咖啡店的门,靳裴洛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把墨镜拿在手里慢慢转了一圈。
京城的秋天比佛罗伦萨干燥得多。
风刮过来的时候没有雾霭也没有咖啡香,只有槐树叶子枯焦的气味和远处施工的尘土味。
他把风衣领子立起来,没有立刻叫车,而是靠着咖啡店外墙那面爬满了半枯萎的爬山虎侧过身,透过玻璃窗,又看了一眼靠窗第二个位置。
沈逾白还在那里。
侧脸对着窗户,低着头看手机,衬衫领口遮住了锁骨上方那片靳裴洛不用看也知道在哪里的痕迹。
下午的阳光已经移到了桌子边缘,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落在阴影里。
没戴眼镜的时候这张脸的轮廓会被光照出一层近乎透明的冷感,但现在他戴着眼镜,那张脸被过滤得很安全。
温和,无害,像是任何人的大学同学。
靳裴洛看着这张被镜片压住了锋芒的脸,想起的却是三年前在佛罗伦萨里第一次偶然看到它的时候。
有一晚沈逾白没戴眼镜,眉骨的弧度从眉头拉到眉尾,没有一处是软的。
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很淡的浅褐,眼尾微微上挑,嘴角下撇,整张脸冷到让人觉得坐在这片昏暗里的不是一个失恋的交换生,而是一只暂时停在岩石上歇脚的、不打算让任何人靠近的鹰。
当时酒吧里有个意大利男人端着一杯酒想过去搭讪,走近了两步,看了沈逾白一眼,又拐了个弯坐到了别处。
靳裴洛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把马提尼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那个意大利男人没敢搭的人,他打算试试。
他不是那种会被冷脸吓退的人。
恰恰相反,冷到极致的脸对靳裴洛来说是一种挑衅——越是不需要别人,他越想知道你被撩到极限的时候会露出什么表情。
大多数好看的人被看习惯了,眼神里会有一种主动配合的讨好,不自觉地往你这边靠,但沈逾白没有。
他坐在吧台边上,周围人来人往,他像一块被放在热锅边缘的冰,但边角已经开始化了一点水。
这点水是眉骨下面那双眼睛在灯下微微泛着的薄红,是手指无意识地在酒杯底座上反复摩挲时停顿的那拍子。
靳裴洛捕捉到了这些。他知道这个人不是不需要人,是他太需要人了,所以得慢慢来。
最终出击的那天,他端着马提尼在这个冷脸的亚洲男孩旁边坐下,第一句话不是“你好”,不是“一个人吗”,是“你看起来像需要一个拥抱”。
沈逾白转过头看他,那一刻他脑子里唯一想的是:这张脸如果在床上会是另一个样子。
上手的过程比他预想的容易。
不是因为他手段高明,是因为沈逾白几乎不拒绝别人。
你请他喝酒,他喝。
你带他逛佛罗伦萨,他逛。
你在他画速写的时候从背后靠过去看,他不躲。
你吻他,他回应。
没有矫饰,没有迂回,就像在做一件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但不介意去做的事。
但他在床上发现了一件事,沈逾白不沉浸的是情绪,不是身体。
他的身体会给出一些非常准确的反馈——眼角每次被亲到都会泛一层薄红,从内向外染开,不是害羞,是皮肤太薄,毛细血管被温度激活之后的自然反应。
锁骨上方轻压一下他就会闭嘴片刻然后偏过头张嘴咬在对方肩头上,力度刚好是疼但不至于破皮。
他不闭眼,或者说他闭眼的时间很少有人能察觉。
每次靳裴洛俯下身去看他的时候,发现他半阖着眼盯着天花板某个固定的点。
做完之后靳裴洛喜欢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那张脸这会儿最好看,不再是平时冷着眉眼看任何人的冷漠,也不是戴眼镜时的温和无害。
是冷还是一样的冷,但嘴角被刚才无意识的咬唇蹭出一点发红,眼角湿润,淡色瞳孔里倒映着被他固定在天花板上的那束光。
冷到极致反而艳,像一把刀在被火烧红之后刀刃上那层蓝色的暗光。
靳裴洛看过很多人脸上泛红的时刻,但没有人会像沈逾白这样红得这么动人,他因此记得所有位置。
他在佛罗伦萨那两个月里还发现另一件事:沈逾白不粘人。
不查岗,不问“我们算什么”,不暗示“以后要不要再见”,甚至在他接了米兰工作说下周走之后只点了一下头。
靳裴洛在机场看窗外阳光爬过跑道时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他在想——这个人到底是太有尊严还是完全不在乎,还是两者有区别——他发现他判断不出来。
后来他在别人身上找过沈逾白。一开始是无意识的。
在米兰拍的第一个系列,合作的女模特有一双颜色很淡的眼睛,他盯着她的瞳孔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后来是一个意大利演员,眉骨的弧度很相似,他在对剧本的时候多看了几秒。
再后来是巴黎时装周在一个私人派对上认识的法国摄影师,皮肤白,性格安静,床上的配合度很高,但做完之后把他脸转过来的时候,发现对方眼角没有泛红的那片薄——这个人皮肤是哑光的,亲完什么痕迹都不留。
不到一周就分了。
他是那种会因为身体的感受而决定一段关系要不要继续的人。
不是说身体至上,是身体的反馈对他来说是一种让对方变得不可替代的前提。
沈逾白在这方面恰好完美契合了他的嗜好,那些薄红,那些触碰后的回应,那种做完之后盯着天花板的、不怎么投入也不完全抽离的眼神。
他在别人身上每次到某个位置就会下意识地想起沈逾白,想起这个位置他碰过,那个人当时锁骨往上微微抬了一下。
他给自己的解释是食髓知味。
不是爱,不是想念,是没找到代餐。
这种解释方便、安全,不用他给任何人承诺。
所以他会在全世界的时差里偶尔弹过去一条消息:在巴黎看到一幅画想到你,在伦敦下雨,一张米兰大教堂的夜景……
频率不高,内容不长。
沈逾白每次都回,从来不追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也不主动发。
这份安静让靳裴洛既满意又隐隐烦躁,他满意的是沈逾白从来不纠缠,烦躁的是这个人好像真的没有在等他。
决定接这个亚太代言前,他在米兰的公寓里把一个品牌的合同翻来覆去地推。
公司方面跟他说这趟要在京城待一年,一个他几乎没有想过的目的地。
他把目光移到窗外,忽然想起沈逾白的学校就在那个城市。
先是把这个念头搁了一周,然后某个晚上洗过澡刷到时差中关于曜京大学油画系三年级展的报道,提到沈逾白的一幅作品,他没怎么看文字,只是把那幅画截屏存下来,看了好几十秒。
第二天,他跟公司说条件可以,接下这个代言。接着就发了那条消息——下周到京城,能见一面吗。
靳裴洛看到沈逾白把手机按灭,屏幕暗下去之前上面还有一条没回复的消息。
他把风衣拢紧,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磕了一根,没点,只是叼在嘴里。
左手腕上的黑色皮绳晃了一下,那个银质穹顶在阳光下闪了一瞬。
他用拇指把打火机拨了两下,没有点着。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碎那截没燃的烟丝,弹进了路边垃圾桶,然后朝街的左边走了。
这次见面不是结束,是才刚刚开始。
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