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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转班 八月底，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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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江月一中开学报到的日子。
江清渝比往年早到了半个小时。她想赶在人群涌入之前，再看一眼那个熟悉的座位——高一（七）班，第三排靠窗。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她推开门，初秋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排整齐的课桌上，扬起细小的尘埃。
一切都和上学期结束时一样，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江清渝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书包。她习惯性地将椅子往后挪了挪——以前，这个动作是为了给身后的陈瑾屿让出通道。
但现在，后面是空的。
她转过身。第四排的课桌上积了一层薄灰，那个曾经摆着草稿纸和竞赛书的桌面，如今空空如也。
“还是没忍住看了啊。”
林言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背着粉色书包走进来，看到江清渝望着后排发呆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嗯。”江清渝收回目光，从书包里拿出抹布，“来擦桌子吧，落灰了。”
林言曦走过来，把书包重重地扔在江清渝旁边的座位上——那是她原来的位置。但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了往日那种叽叽喳喳的热闹。
“你知道吗？”林言曦一边擦桌子，一边状似随意地说，“陈瑾屿今天不在这个班了。”
“我知道。”江清渝的声音很平静，“他去了理科实验班，二楼。”
“你倒是清楚。”林言曦停下动作，盯着她，“言予安昨天告诉我的。他说陈瑾屿申请转班批下来了，开学就走。”
江清渝拧抹布的手紧了一下。
“挺好的。”她低声说，“实验班更适合他。”
“适合他？”林言曦气得把抹布往桌上一摔，“江清渝，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适合不适合的！你们俩明明——”
“曦曦。”江清渝打断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他转班也好，我留在这里也好，大家都轻松。”
林言曦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继续擦桌子。
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抹布摩擦桌面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江清渝和林言曦同时抬头。
陈瑾屿站在门口。
他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袖口像往常一样随意挽起一小截。但他的怀里抱着几本书和一个收纳箱——那是搬家时才有的装备。
“瑾屿！”林言曦先反应过来，但语气里没有往日的亲昵，反而带着一丝质问，“你真的……”
“嗯，我来拿点东西。”陈瑾屿走进教室，目光在江清渝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言予安让我帮他拿落在抽屉里的练习册。”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清渝站起身，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给他让出通往后排的通道。
陈瑾屿走过去，将收纳箱放在旁边的空桌子上，然后弯腰去开第四排抽屉。
抽屉里没什么东西了，只有几张废弃的草稿纸和一支笔帽。他一件件拿出来，放进收纳箱里。
江清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还是那个背影。宽阔的肩膀，利落的短发，微微弓着的背。但不知为何，此刻看起来格外孤独。
“就这些了。”陈瑾屿直起身，拍了拍收纳箱上的灰，“言予安的东西在那边。”
他指了指江清渝身后的抽屉——那是林言曦的位置。
“我去拿。”林言曦冷冷地说，绕过他，走到江清渝的座位旁，用力拉开抽屉。
陈瑾屿没有在意她的态度。他提起收纳箱，转身准备离开。
经过江清渝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江清渝。”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很轻。
江清渝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里面有疲惫，有不舍，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决绝。
“祝你……”陈瑾屿顿了顿，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挤出两个字，“保重。”
说完，他提起收纳箱，从她身边走过，走向教室门口。
江清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外。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保重”两个字，像两块石头，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他只说了“保重”。
没有“再见”，没有“新学期见”，甚至连一句“保重，江清渝”都没有。
只有“保重”。
仿佛这两个字，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江清渝！”林言曦抓住她的胳膊问，“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你为什么不说话？他刚才明明想说什么！”
江清渝沉默了一会，对林言曦说：“别说了，我们本来就不是在一天路上的人”
她重新拿起抹布，用力地擦拭着自己的桌面。
阳光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陈瑾屿提着收纳箱，走下敬学楼的楼梯。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着落。
走到一楼大厅时，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楼梯蜿蜒向上，通往三楼。那个教室，那个座位，那个人，都已经被他抛在了身后。
“真的放手了吗？”他低声问自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言予安发来的消息：“拿到东西了吗？我在实验班等你。”
陈瑾屿回复：“马上到。”
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敬学楼。
外面的阳光很好，但陈瑾屿却觉得有些冷。
实验班在博学楼，和敬学楼隔着两个操场的距离。
陈瑾屿走到博学楼前，抬头望去。这是一栋新建的教学楼，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楼前有一块石碑，刻着“理科实验班”五个大字。
这里汇聚了全校最顶尖的学生，是通往清北的直通车。
陈瑾屿应该感到自豪，感到庆幸。但他心里只有一片荒芜。
“瑾屿，这里！”
言予安站在二楼走廊的窗户边，朝他挥手。
陈瑾屿提着箱子走上去。实验班的教室宽敞明亮，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台崭新的平板电脑，用于教学互动。
“你的座位在那边。”言予安指了指靠窗的一个位置，“班主任特意把你和我安排在一起。”
陈瑾屿走过去，放下箱子。
座位靠窗，视野很好。从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远处的敬学楼，看到那棵高大的梧桐树。
“看什么呢？”言予安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敬学楼？”
陈瑾屿没有回答。
“她还在三楼。”言予安低声说，“林言曦说，江清渝今天很安静，一直在擦桌子。”
陈瑾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瑾屿，”言予安看着他，“你真的想好了？其实你现在去找王老师，也许还能——”
“不用了。”陈瑾屿打断他，声音平静，“实验班更好。更适合我。”
“适合你，还是适合逃避？”言予安一针见血。
陈瑾屿沉默。
是啊，是更适合他，还是更适合逃避？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看到江清渝在教室门口回头看他的那一瞬间，他差点就没忍住，冲过去抱住她，告诉她他有多舍不得。
但他不能。
他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京北和H市，化学和数学，两个不同的世界。
继续纠缠下去，只会互相拖累。
“予安，”陈瑾屿转过身，看着窗外，“帮我个忙。”
“什么？”
“如果她问起我，”陈瑾屿顿了顿，“就说我过得很好。”
言予安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确定？”
“我确定。”陈瑾屿点头，“还有……别让她知道我来拿过东西。”
“为什么？”
“因为……”陈瑾屿低下头，看着空荡荡的抽屉，“因为我不想让她觉得，我还有什么留恋。”
言予安沉默了。
他看着陈瑾屿，这个曾经阳光开朗、无所畏惧的少年，此刻却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把自己蜷缩在角落里，舔舐着无人知晓的伤口。
“好。”言予安最终答应了，“我不会告诉她。”
陈瑾屿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座位。
窗外，阳光正好。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和江清渝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两栋教学楼的距离。
还有整整一个青春，和一场无法言说的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