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西柚味的夏天》淡柠浅予

20、漫长的夏日 七月至八月

　　七月至八月，江月市的夏天漫长而燥热。

　　江清渝在京北参加了为期三周的夏令营。她住在大学宿舍，白天听课、做实验，晚上写报告。京北的夏天不像江月那样潮湿，阳光灼热而干燥。她站在未名湖畔，看着博雅塔的倒影，拍了一张照片，没有发给任何人。

　　手机里存着陈瑾屿的号码，但她从未拨通过。偶尔，她会点开他的社交主页，看着他在H市夏令营的照片——西湖边的雷峰塔，夏令营的教室，还有一张模糊的晚霞。她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八月底，两人先后回到江月市。

　　开学报到那天，江清渝早早来到学校。分班后的高一（七）班教室空荡荡的，她的座位依然在第三排靠窗，但后排那个熟悉的位置已经属于别人。

　　她整理好书桌，拿出那本旧日记本。翻开第一页，夹着那半块橡皮和那张卡片。她凝视良久，最终将它们拿出来，放进书包的夹层里。

　　“江清渝？”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江清渝抬头，看到林言曦站在那里，身边是言予安。

　　“曦曦，言予安。”江清渝站起身。

　　“听说陈瑾屿转去实验班了？”林言曦直接问道。

　　江清渝点点头：“嗯，理科实验班，二楼。”

　　“真没劲。”林言曦撇撇嘴，“以后想见他都难了。”

　　言予安看了江清渝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江清渝问。

　　“他让我把这个给你。”言予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信封，放在她桌上，“说是……告别礼物。”

　　江清渝拿起信封，很轻，很薄。

　　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书签。书签正面是H市的西湖十景，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愿你找到属于你的海。——C”

　　江清渝握着书签，指尖微微颤抖。

　　“他呢？”她问，声音很轻。

　　“走了。”言予安说，“直接去实验班报到了。他说……不打扰你了。”

　　江清渝低下头，看着书签上的文字。

　　“打扰”二字像针一样刺痛了她。原来在他看来，这一年的交集，只是一种打扰。

　　林言曦想说什么，被言予安拉住了。

　　“走吧，曦曦。”言予安说，“让清渝自己待会儿。”

　　两人离开后，教室里只剩下江清渝一人。

　　她将书签夹进日记本，合上。然后拿起笔，在日记本的扉页上，郑重地写下今天的日期：

　　8月31日。新的开始。

　　写完后，她停顿片刻，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不再回头。”

　　窗外，阳光炽烈。蝉鸣声嘶力竭，仿佛在为这个夏天做最后的告别。

　　江清渝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在楼梯口，她遇到了陈瑾屿。

　　他正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一叠试卷，看到她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两人隔着五级台阶，面对面站着。

　　江清渝穿着干净的夏季校服，长发束成马尾；陈瑾屿穿着实验班的白色衬衫，看起来更加挺拔成熟。

　　“恭喜。”江清渝听见自己说。

　　“谢谢。”陈瑾屿回答，声音平静，“你也是。”

　　又是一阵沉默。

　　楼梯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那……”江清渝想说再见，却说不出口。

　　“保重。”陈瑾屿说，然后侧身让她通过。

　　江清渝走上楼梯，与他擦肩而过。

　　在经过他身边时，她闻到了熟悉的洗衣液香气，还有一丝陌生的、属于实验班的油墨味。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上三楼。

　　陈瑾屿也没有回头，径直走下一楼。

　　在这个漫长的夏日尾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他们完成了最后一次交错。

　　没有拥抱，没有眼泪，甚至没有一句完整的告别。

　　只有那句“保重”，和两个背道而驰的身影。

　　从此，他们在同一所学校，却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江清渝的世界里，有京北的梦想和未完成的诗篇；陈瑾屿的世界里，有H市的竞赛和即将到来的远方。

　　他们的轨迹，如同两条交叉线，在相遇之后，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