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西柚味的夏天》淡柠浅予

19、未完成的夏天 六月末，高

　　六月末，高一学年的最后一周。

　　江清渝坐在教室里，听着窗外聒噪的蝉鸣。讲台上的王老师正在发放期末成绩单，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期待与离别的黏稠气息。

　　“江清渝，年级第二。”王老师念到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贯的赞许。

　　江清渝起身接过成绩单。鲜红的数字“第二名”印在纸上，她却觉得有些刺眼。第一名依然是那个名字——陈瑾屿。

　　回到座位，她下意识地看向前排。陈瑾屿正低头整理书本，侧脸在午后斜射的阳光中显得格外清晰。这学期最后一次考试，他们依然保持着这样的距离——他第一，她第二。

　　“暑假有什么计划？”林言曦凑过来小声问，手里晃着刚发的暑期社会实践表。

　　“补课。”江清渝简短地回答，把成绩单塞进文件夹。

　　“真没劲。”林言曦撇撇嘴，转头看向另一边，“喂，言予安，你呢？”

　　“旅行。”言予安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冷淡。

　　“陈瑾屿呢？”林言曦又问。

　　陈瑾屿抬起头，目光越过江清渝的肩膀，落在窗外：“H市夏令营。”

　　江清渝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也是去京北参加夏令营，只是方向相反。

　　放学铃响了，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校。江清渝慢吞吞地整理着书包，把这一年的课本、笔记、试卷分类装好。有些东西她留下了，有些则扔进了废纸篓。

　　在清理抽屉时，她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去年九月分班那天，林言曦写给她的座位号。纸条的边缘已经发黄，字迹也有些模糊。

　　江清渝凝视着那张纸条，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初秋的下午。她骑着白色电动车来到江月一中，满怀憧憬地找到高一（七）班，然后遇见了那个阳光般的少年。

　　那时的她，怎么会想到一年后的今天，他们会变成这样。

　　“江清渝。”

　　陈瑾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清渝回头，看到他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个，”他将信封递过来，“还给你。”

　　江清渝接过信封，认出这是她上学期留在他桌上的那半块橡皮和卡片。她以为早就被扔掉了。

　　“谢谢。”她低声说。

　　“还有，”陈瑾屿继续道，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暑假之后，我就不会在这个班了。”

　　江清渝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我申请了转班。”陈瑾屿平静地解释，“去理科实验班。下学期开始，我们就不在同一个教室了。”

　　江清渝的心沉了下去。理科实验班在另一栋教学楼，意味着他们连偶然相遇的机会都会减少。

　　“恭喜你。”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你也一样。”陈瑾屿说，“听说你京北的夏令营也通过了。”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那……”江清渝想说再见，却说不出口。

　　“保重。”陈瑾屿说，然后转身离开。

　　江清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拆开信封，里面除了那半块橡皮，还有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一看，是陈瑾屿工整的字迹：

　　“这一年，谢谢你的陪伴。

　　愿你京北的夏天，阳光灿烂。

　　愿我们各自安好。

　　——C”

　　没有日期，没有署名全称，只有一个字母。

　　江清渝将纸和橡皮重新装回信封，紧紧攥在手里。

　　走出教学楼时，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林言曦和言予安在不远处等她，两人正在争执什么，看到她出来才停止。

　　“走吧。”林言曦挽住她的胳膊，“去吃冰淇淋，庆祝高一结束。”

　　江清渝点点头，任由林言曦拉着她往前走。

　　经过公告栏时，她停下脚步。上面贴着下学期的分班名单。她在理科实验班的名单里看到了陈瑾屿的名字，在第一行。而她的名字，在第二行，普通班。

　　就像这一年来，他们的名字总是这样排列着——他第一，她第二。

　　但这一次，中间隔着的不仅是名次，还有教学楼的距离，城市的距离，和未来所有可能的距离。

　　“渝渝？”林言曦叫她。

　　江清渝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夏风拂过，蝉鸣声声。这个夏天，有些故事刚刚开始，有些故事却已经结束。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感受着那半块橡皮的硬度。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也是她青春里，最美好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