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西柚味的夏天》淡柠浅予

12、十二月的雪 竞赛初选当

　　竞赛初选当天，江月市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落在车窗上，很快融化成水痕。江清渝坐在前往考点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匆匆掠过的街景，手心微微出汗。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考场在教学楼B栋302。别迟到——C”

　　江清渝盯着那条短信，心头泛起复杂的情绪。她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放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考点设在江月市第一中学，也就是他们的本校。走进校园时，雪下得更大了，地面铺上一层薄薄的白色。

　　教学楼B栋前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江清渝在人群中看到了陈瑾屿。他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站在走廊尽头，正低头看准考证。似乎感应到什么，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找到了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

　　陈瑾屿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江清渝也轻轻颔首，然后移开视线，走向考场。

　　302教室。江清渝找到自己的座位，在第二排靠窗。她整理文具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借过一下。”

　　是陈瑾屿的声音。

　　江清渝愣住了。她回头，看到陈瑾屿拿着准考证站在过道里，而他的座位，就在她身后。

　　“你也在这个考场？”她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干涩。

　　“嗯。”陈瑾屿回答，语气平静，“数学和化学的初选都在这里，只是不同楼层。”

　　江清渝这才想起，陈瑾屿报的是数学。他们居然在同一间教室考试，只是不同科目。

　　监考老师走进教室，开始宣读考场规则。江清渝转过身，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考试开始了。

　　试卷发下来，江清渝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化学竞赛的题目难度很大，但她准备充分，前半部分做得还算顺利。

　　做到一道有机合成题时，她卡住了。分子结构复杂，反应路径模糊。她咬着笔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突然，身后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不是焦躁的敲击，而是有节奏的、几乎听不见的三下。

　　江清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他们以前在图书馆约定俗成的暗号。遇到难题时，用这种方式提醒对方换个思路。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瑾屿正专注地答题，没有看她。但他的右手食指，正以特定的频率轻敲桌面。

　　江清渝明白了。

　　她重新审视题目，尝试从另一个角度分析。果然，思路豁然开朗。

　　考试结束时，江清渝刚好做完最后一道题。她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收卷后，考生们陆续离开。江清渝收拾好东西，准备起身，发现陈瑾屿还坐在原位，似乎在等她。

　　“考得怎么样？”他问，声音很低。

　　“还行。”江清渝说，“你呢？”

　　“题目简单。”陈瑾屿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松，“你那道题做出来了？”

　　江清渝点点头。

　　“那就好。”陈瑾屿说，然后站起身，“走吧，外面雪大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送你到校门口。”陈瑾屿说。

　　江清渝没有拒绝。

　　雪中的校园安静得出奇。两人沿着主路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但这一次，沉默不再是压抑的，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走到校门口时，陈瑾屿突然停下脚步。

　　“江清渝。”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在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江清渝转过身。

　　陈瑾屿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不管结果如何，今天你都很棒。”

　　江清渝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也是。”她轻声说。

　　陈瑾屿笑了。不是那种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而是真正放松的、温暖的笑容。

　　“那……下次见。”他说。

　　“下次见。”江清渝回答。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

　　回头望去，陈瑾屿依然站在原地，目送着她。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很快融化。

　　江清渝举起手，轻轻挥了挥。

　　陈瑾屿也挥了挥手。

　　然后，两人各自转身，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那天晚上，江清渝收到林言曦的信息：“竞赛考得咋样？对了，言予安那家伙说陈瑾屿数学考得超好，估计稳进决赛了。”

　　江清渝没有回复。

　　她打开日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

　　“12月7日，初雪。今天和他考了同一场试。他说我考得很好。这是我听过最动听的话。”

　　写完，她从书包夹层里取出那半块橡皮，轻轻放在日记本旁边。

　　窗外，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