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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无声的考场 十一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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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竞赛初选的前一周。
高一（七）班的教室后墙贴满了各种公式表和模拟题。原本喧闹的课间十分钟，现在也被刷题声填满。江清渝和陈瑾屿依然保持着距离，但两人桌上堆起的书山，却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参照物。
周二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江清渝盯着一道函数综合题，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和算式。她的解题思路卡在一个环节，反复验算了三次，结果依然不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用洛必达法则试试。”
前排传来陈瑾屿压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清渝愣了一下，笔尖停在纸上。她抬头看向前排的背影，陈瑾屿依然保持着写题的姿势，甚至没有回头。
他怎么会知道她卡在哪里？
江清渝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的符号，或许在某个角度暴露了她的困境。
她咬了咬嘴唇，没有采纳他的建议，而是固执地继续用原来的方法计算。哪怕心里清楚，陈瑾屿的建议是对的。
“不听就算了。”陈瑾屿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第三行，求导错了。”
江清渝低头看向自己的草稿纸，果然，第三行的导数符号写反了。
她赶紧修改，思路瞬间畅通，答案很快得出。但江清渝没有道谢，甚至连头都没有点一下。
身后传来极轻的翻页声，陈瑾屿继续做他的题。
这种诡异的默契持续了好几天。
周四的模拟考，两人依然占据前两名，但分数差距缩小到两分。王老师表扬了他们的进步，特别提到江清渝的进步显著。
“江清渝同学这次发挥很稳定，”王老师说，“陈瑾屿同学也是一如既往的优秀。希望你们在正式比赛中继续保持。”
掌声响起时，江清渝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熟悉的视线。她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接受了掌声。
放学后，江清渝留在教室里整理错题。等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时，天色已经暗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最后一丝暮光。
她走到楼梯口，意外地发现陈瑾屿的书包还放在楼梯扶手上，人却不见踪影。
江清渝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楼梯。
楼顶的天台上，陈瑾屿正靠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一本竞赛真题集，但并没有在看。他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你……”陈瑾屿先开口，声音有些哑，“还没走？”
“收拾东西。”江清渝说，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天台门口。
一阵沉默。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陈瑾屿放下书，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江清渝注意到，那是她常用的牌子。
“竞赛的事，”陈瑾屿终于打破沉默，“你报了几个？”
“两个。”江清渝说，“数学和化学。”
“我也是。”陈瑾屿顿了顿，“时间冲突了。”
江清渝知道他说的是哪个——数学和化学的复赛时间只差一天，很难兼顾。
“你选哪个？”她问。
“数学。”陈瑾屿回答，然后补充道，“你呢？”
“化学。”江清渝说。这是实话，但也是借口。她其实两个都报了，只是不想和他选同一个。
陈瑾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又是一阵沉默。
“那天在火锅店，”陈瑾屿突然说，“我不是想干涉你。只是……”
“我知道。”江清渝打断他，“你不用解释。”
“但我还是想说。”陈瑾屿坚持，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不是觉得你是负担。从来都不是。”
江清渝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言予安问我为什么分心，”陈瑾屿继续说，目光望向远处的灯火，“我说是因为你。因为我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关注你，甚至在考试时也会分神。但这不代表我觉得你是负担，恰恰相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恰恰相反，你是我混乱生活里唯一清晰的部分。”他最终说道。
江清渝怔住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这个版本。不是“影响”，不是“分心”，而是“清晰”。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现在回答。”陈瑾屿转过身，重新面向栏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你听到那些话之前。”
他顿了顿，声音在晚风中显得飘忽不定：
“而且，我报数学，是因为决赛在十二月。如果我进了决赛，就能……就能在江月市多待一段时间。”
江清渝的心猛地一颤。
十二月，学期结束。如果他进了决赛，就意味着寒假也会留在这里。
不是为了竞赛，而是为了……
“我该走了。”江清渝突然说，声音有些颤抖。她转身快步离开天台，不敢再多待一秒。
陈瑾屿没有追上来。
她跑下楼梯，直到冲出教学楼，站在寒冷的夜风中，才敢大口呼吸。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短信，来自陈瑾屿：
“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还有，那道题你解出来了吧？答案是π/4。”
江清渝看着那条短信，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
她没有回复。
但从那天起，她做题时，不再固执地拒绝他的提示；而他给她递草稿纸时，也不再刻意避开她的目光。
两人之间依然没有言语交流，但那道无形的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