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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四人晚餐 周五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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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江月市的老街火锅店。
铜锅里的红油汤底翻滚着气泡,辛辣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林言曦熟练地涮着毛肚,言予安则一脸嫌弃地拨弄着碗里的香菜——那是林言曦刚刚恶作剧般撒进去的。
“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言予安皱眉,把香菜一粒粒挑出来。
“我就乐意看你不爽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林言曦笑嘻嘻地把涮好的肉片夹到他碗里,“吃吧,慰劳一下你这个‘受伤’的篮球运动员。”
言予安没再反驳,默默吃了起来。
江清渝坐在林言曦旁边,小口喝着酸梅汤。她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附和着林言曦的话题。
陈瑾屿坐在言予安旁边,位置恰好与江清渝斜对角。他也没怎么动筷子,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给言予安递张纸巾,或者帮大家添饮料。
四个人围坐一桌,这本该是最自然的相处,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对了,”林言曦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下个月艺术节,我们班要出个节目。班长想让我们四个上,说是什么‘学霸组合’。”
“我拒绝。”言予安头也不抬。
“我也算了。”江清渝小声说,“我不擅长表演。”
“我也一样。”陈瑾屿立刻接话,声音有些干涩。
林言曦瞪大眼睛:“喂!你们三个能不能给点面子?我都答应班长——”
“你自己去。”言予安打断她,“我只会拉小提琴,而且拉得很难听。”
“谁要听你拉琴了?”林言曦翻了个白眼,转而看向江清渝,“渝渝,你就当帮帮我嘛。朗诵总行吧?你语文那么好。”
江清渝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陈瑾屿已经开口:“她最近要准备竞赛,时间不够。”
江清渝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陈瑾屿。
陈瑾屿没有看她,只是专注地给锅里添汤,侧脸在火锅的热气中显得模糊不清。
“对,竞赛。”江清渝低下头,轻声重复,“我很忙。”
这是事实。自从上次月考后,她确实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投入到竞赛准备中。与其说是准备竞赛,不如说是给自己找个理由,远离那些纷乱的情绪。
“好吧好吧,真没劲。”林言曦撇撇嘴,转而开始吐槽班里的其他同学。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但江清渝和陈瑾屿之间,依然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吃到中途,江清渝去洗手间。经过走廊转角时,她听到言予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似乎是在打电话。
“……我知道。但我没法劝他。……他倔得像头牛。……江清渝那边也一样。……算了,随他们去吧。”
江清渝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走。
言予安挂断电话,转身走进来,正好撞见江清渝。
两人对视一秒。
“听到多少?”言予安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慌乱。
江清渝垂下眼帘:“不多。你们在聊我和陈瑾屿的事,对吗?”
言予安没有否认。他靠在墙边,目光审视地看着她:“你们还要这样僵持多久?”
“我不知道。”江清渝声音很轻,“也许直到毕业。”
“愚蠢。”言予安毫不客气地评价,“你们两个明明——”
“言予安,”江清渝打断他,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有些事,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我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勉强。”
言予安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随你。但别后悔。”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江清渝独自站在走廊里。
回到座位时,江清渝发现自己的碗里多了几片涮好的肥牛,还有她最爱吃的响铃卷。
她看向陈瑾屿,后者依然没有看她,只是专注地喝着汤。
“谢谢。”江清渝小声说。
陈瑾屿的动作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这顿饭剩下的时间,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但江清渝注意到,每当她夹菜时,陈瑾屿总会不动声色地把盘子往她那边挪近一些;而每当汤底变少,她的茶杯空了,他也会自然地帮忙添汤加水。
就像某种早已形成的肌肉记忆,即使语言已经中断,身体的本能依然记得如何去关心。
结账离开时,夜幕已经降临。老街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映照着潮湿的青石板路。
“我们送你回去。”林言曦对江清渝说。
“不用了,”江清渝摇头,“我想走走。”
“那我陪你——”林言曦刚要说话,就被言予安拉住了。
“让她自己待会儿。”言予安低声说,然后看向陈瑾屿,“你送她。”
陈瑾屿看了江清渝一眼,点了点头。
林言曦还想说什么,言予安已经拽着她往反方向走了。
“喂!言予安你干嘛——”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街道上只剩下江清渝和陈瑾屿。
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走了大约十分钟,江清渝在一座石桥边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儿吧。”她说。
陈瑾屿停下脚步,站在她身侧。
河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江清渝拢了拢外套,感觉有些冷。
“你的围巾,”陈瑾屿突然开口,“下周降温,记得戴。”
江清渝愣了一下。她确实有一条他送的围巾,是上次图书馆那天后,他托林言曦转交的。她一直没戴,也没道谢。
“谢谢。”她低声说。
又是一阵沉默。
“竞赛加油。”陈瑾屿说。
“你也是。”江清渝回答。
两人再次陷入无言。
远处传来钟声,悠扬地回荡在夜空中。江清渝数着钟声,直到第十二声结束。
“我该回去了。”她说。
“嗯。”陈瑾屿点头,“路上小心。”
江清渝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陈瑾屿。”
“嗯?”
“那次在图书馆……”江清渝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完,“……算了。再见。”
她快步离开,没有再回头。
陈瑾屿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那个写满心事的文档里,又添了一行字:
“今晚的火锅,太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