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西柚味的夏天》淡柠浅予

9、走廊尽头的对话 江清渝离开

　　江清渝离开教室后不久，陈瑾屿也收拾好东西走了出来。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空荡荡的楼道染成橘红色。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停下。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望着楼下渐渐稀疏的人群。手腕上那道摔伤留下的淤青已经淡了，但此刻却仿佛又在隐隐作痛。

　　“躲在这儿就能解决问题了？”言予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瑾屿没有回头，只是自嘲地笑了笑：“不然呢？去找她理论？质问她为什么偷听？”

　　言予安走到他身边，同样倚在窗边：“你确实该质问。而且，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躲着？”

　　“我没躲。”陈瑾屿低声反驳，但连他自己都知道这话说得毫无底气。

　　“那你为什么不去解释？”言予安转头看他，眼神锐利，“那天我确实说了那些话，但我只是猜测。她如果真的只把你当同学，为什么会因为你的一句话难过成那样？”

　　陈瑾屿沉默。

　　他何尝不知道江清渝的反应不对劲？如果只是单纯的“同学关系”，她最多会觉得尴尬，绝不会是那种近乎绝望的疏离。

　　“我只是……”陈瑾屿顿了顿，声音有些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每次想靠近，结果都更糟。”

　　“因为你总是在试探。”言予安一针见血，“你怕被拒绝，所以永远只说半句话。借半块橡皮，留一张纸条，说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你以为这样很浪漫？其实这样只会让人困惑。”

　　陈瑾屿苦笑。言予安说得对，他确实一直在试探。因为他太珍惜，所以不敢轻易打破现状，害怕连现在的“前后桌”都做不成。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迷茫。

　　“如果你想继续这么耗着，那就继续装深沉。”言予安站直身体，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想挽回，就去说清楚。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言予安说完便离开了，留下陈瑾屿独自站在窗边。

　　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走出教学楼。

　　是江清渝。她背着书包，低着头，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得多。陈瑾屿远远望着，能看到她时不时抬手擦一下眼角。

　　那一刻，陈瑾屿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想起第一次在分班表上看到她名字时的悸动；想起她转过身来时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她接过那半块橡皮时微红的耳尖；想起她在图书馆里专注读书的侧脸……

　　所有的试探、犹豫、小心翼翼，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准备下楼去找她。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瑾屿，我是林言曦。渝渝今天状态不对，你别惹她。她需要冷静，你也一样。别做让她为难的事。”

　　陈瑾屿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理智告诉他，林言曦说得对。江清渝现在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空间。他如果再贸然出现，只会让她更加困扰。

　　他慢慢放下手机，靠回窗边，看着江清渝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口。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只剩下一片灰蓝色的暮霭。走廊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只写下了一行字：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他不知道这行字能否传达给她，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愿意接受。

　　但他知道，有些话，现在说了也等于白说。

　　陈瑾屿合上笔记本，转身往回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而在教学楼外的某个转角，江清渝其实并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阴影里，望着楼上那个窗边的身影，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也看到了那条来自林言曦的短信——是她让林言曦发的。

　　不是因为恨他，而是因为害怕。害怕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她会忍不住妥协；害怕如果再听他解释一次，她会无法维持那份好不容易筑起的坚强。

　　暮色四合，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两个同样孤独的身影，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在各自的沉默里，错过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