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罪之源（一）》浅霜沐夜

22、伤痛（2） 尖锐的

　　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雨夜层层叠叠的嘈杂，红蓝交替的警示灯光穿透漫天雨帘，沿着湿漉漉的滨江大道一路疾驰而来。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自觉向两侧退让，留出一条可供急救车辆通行的通道，脚步声、低语声都跟着压低了几分。

　　救护车稳稳停靠在江岸边上，车门拉开，几名身着急救服的医护人员拎着担架与急救保温箱快步冲下来，第一时间奔向蜷缩在地、浑身失温发抖的女孩，熟练地拿出测温仪、止血敷料与保温毯，有条不紊开展初步应急处置。

　　人群的注意力尽数被那边的抢救场面吸引，举着手机拍摄的镜头大多对准了女孩与忙碌的医护人员，反倒少有人再留意站在侧边的我和郑明二人。

　　借着众人视线偏移的空档，郑明立刻侧过身，半个身子完全遮挡住旁人能够窥探到的角度，他微微俯身，压低音量，只有彼此能够听清，语气里带着不容糊弄的凝重：“别装作没事，水里崩开的枪伤一直渗血，衣服都浸透了。”

　　我靠着冰凉的江边护栏勉强站稳，右臂刻意松弛下垂，不敢大幅度摆动，每一次浅浅呼吸，胸腔牵扯着右侧撕裂的创口，内里火辣辣的锐痛混着冰水浸泡后的寒凉，两股痛感死死纠缠在一起。深色外套被血水与江水完全浸透，靠近肩胛的位置沉甸甸往下坠，黏腻的温热不断顺着肌理往外缓慢渗溢，被冰冷雨水一浇，又凉得刺骨发麻。

　　“就是撕裂了一小块创面，止住血就无碍。”我偏开目光，刻意避开他紧盯着伤口位置的眼神，强撑着稳住气息，“先把这边的人妥善送上救护车，我稍后简单处理就行。”

　　“稍后？”郑明眉峰狠狠一蹙，指尖微微抬起，悬在我肩头外侧，克制着没有直接触碰，生怕稍一用力就牵动裂开的伤口，“江水长时间灌进创口，极易发炎感染，更何况是贯通式枪伤创面，经不起这么折腾。”

　　医护人员已经给女孩裹上厚厚的保温毯，正小心翼翼将人抬上担架，有人抽空朝我们这边扬声喊话，询问落水者是否还有其他伤者需要同步检查。

　　我刚想应声答话，下意识想要抬手示意，右臂刚抬起半寸，崩裂的伤口骤然被肌肉拉扯，一阵剧烈的钻痛猛地窜遍全身，我喉头一紧，硬生生把一声闷哼咽了回去，手臂猛地顿在半空，只能僵硬地缓缓放落。

　　这个细微的僵硬动作，被郑明完完整整收在眼里。

　　他不再跟我多做无谓争执，抬手直接伸手扶住我的胳膊，力道轻柔却十分稳固，牢牢稳住我险些晃荡的身形，周身气场沉得厉害：“跟我过去，让大夫顺带查看伤口，没得商量。”

　　江面晚风裹挟着细密雨珠拍打在脸上，伤口深处一阵阵虚软的眩晕慢慢往上涌，我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继续执拗，只能沉默着任由他半扶半搀，朝着救护车停靠的方向缓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