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古代当丫鬟》慕燃燃

5、第 5 章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烛火东倒西歪地晃，把两个人影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薄。司燃以为小姐在想谢之离的事，便安安静静蹲在脚踏边等，心里还盘算着若是小姐真选了谢家那个穷书生，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自己得学学针线活，听说穷人家的丫鬟什么都要自己缝补，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衣服破了就扔。

　　可沈慕格开口时说的话，却完全出乎她意料。

　　"司燃。"沈慕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其实这四个人，我都没看上。"

　　司燃愣了。她抬起头，烛光映在沈慕格脸上，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此刻没有半点方才看洒金笺时的怅惘犹豫，反而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宋毅脾气暴戾，嫁过去不是被打就是被骂。王焯倒是个好人，可他母亲那副做派，我母亲尚且不舍得叫我受半分委屈，凭什么嫁过去叫人立规矩。张瀚廉更不必提，一个十六岁就往青楼跑的男人，脏了的东西碰都懒得碰。"沈慕格慢慢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数今日厨房送了几道菜来，而后停顿了一下，"谢之离倒是干净的，可——"

　　她垂下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嘲："可我凭什么嫁给他？一个七品官的儿子，家徒四壁。我是沈家嫡长女，自幼锦衣玉食养大的，嫁过去图什么？图他写一手好画、图他人好？好能当饭吃吗？"

　　这番话直白得让司燃心头一震。她原以为小姐是被家世所困、不敢选谢之离，如今才听明白——小姐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什么，她要的绝不只是"人好"两个字。

　　"小姐的意思是……"司燃小心翼翼地开口。

　　沈慕格抬眼看向她，目光里燃着一簇司燃从未见过的火。那火很安静，却滚烫。

　　"我想进宫。"

　　四个字，掷地有声。

　　司燃脑子"嗡"了一下，一瞬间之前的记忆翻江倒海——宫斗剧、妃嫔争宠、冷宫、勾心斗角、一入宫门深似海。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小姐，宫里可不是好玩的地方！"

　　"谁跟你说我是去玩的？"沈慕格被她这句话逗得轻轻笑了一下，可笑意很快收敛，"你当我不知道宫里是什么地方么？可司燃你想想，宋毅、王焯、张瀚廉、谢之离，这就是我后半辈子所有能选的人了。四个里头挑一个，往后一辈子就被锁在一个宅院里，伺候公婆、生儿育女、应付妾室通房。运气好呢，夫君和顺，也就那样了。运气不好——"她没把话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可是进宫——"

　　"进宫是争。"沈慕格打断她，声音忽然带了丝狠劲，"争宠、争位份、争一口气。可至少那是自己挣来的，不是旁人施舍的。我若进了宫，见的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住的是天底下最气派的殿宇，就算争不过，大不了被打入冷宫，也好过在哪个官宦人家的后院里熬成一口枯井。"

　　她说最后那句话时，眼眶微微红了，可硬是没让泪落下来。

　　司燃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她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明明脸上还带着一团稚气，可眼底那点决绝的光芒，是她之前在那些同龄人脸上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她想起自己二十一岁的时候，最大的志向是明天中午点哪家外卖，而沈慕格已经把一辈子都盘算清楚了。

　　"小姐……夫人那边，可知道小姐的心思？"

　　沈慕格摇了摇头："不敢说。母亲若知道我想进宫，怕是要急得睡不着觉。她老人家只盼我嫁个殷实稳妥的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旁的她想都不敢想。"她伸手握住司燃的手腕，掌心微凉，"可我若嫁了那四人中的任何一个，日后想起来，必定会后悔。"

　　司燃被她攥着手腕，感受着那一点微凉的颤抖。小姐嘴上说得斩钉截铁，可心里分明也是怕的。进宫这条路，一步踏出去便没有回头路。

　　"小姐想好了？"司燃轻声问。

　　"想好了。"沈慕格松开她的手腕，重新坐直了身子，"下月是三年一度的选秀，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家的适龄女儿都要造册送进宫。我父亲正五品，刚在门槛上。这消息我前几日才从母亲那里听来的，她还没往那处想，只当是走个过场——可我这几日翻来覆去地想，这大概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她说着，把那四张洒金笺重新展开，指尖依次划过四个名字，然后轻轻一推，将它们扫进了案边的废纸篓里。

　　"母亲那头，我去说。你只管陪着我就行。"

　　司燃看着那四张纸轻飘飘落在篓底，忽然觉得心头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猛地落了下来，砸出一声闷响。

　　她蹲在脚踏边，仰头看着沈慕格。烛火在小姐眼里跳动，映出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分不清是光还是泪。

　　"好。"司燃点点头，嗓子有些发哑，"小姐去哪儿，奴婢就跟到哪儿。"

　　沈慕格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枯黄的头顶揉了揉，力道比之前重了些，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也像是在给面前这个小丫头鼓劲。

　　"行了，回去睡吧。"沈慕格收回手，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日淡淡的调子，"明儿一早陪我去见母亲。你只管站在我后头，别多嘴。"

　　司燃应了声"是"，起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慕格正弯腰把那只锦匣从妆奁底下抽出来，打开匣盖，里头那四张洒金笺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帕子。

　　她没看清帕子上绣着什么，只隐约瞧见一角露出来的青竹叶。

　　门合上的瞬间，司燃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长长的叹息。那声叹息里有犹豫、有不安，可更多的是破釜沉舟之后才有的、沉甸甸的坦然。

　　司燃靠在廊柱上，仰头看了看夜空。秋夜的天很高，几颗疏星挂在天边，冷而亮。

　　她想，进宫也好。争一争，总好过在四行字里挑一个凑合过一辈子。之前她凑合了二十一年，什么也没凑合出来，如今看着小姐这一把赌注，倒觉得痛快。

　　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快步朝耳房走去。

　　明儿一早还有硬仗要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