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古代当丫鬟》慕燃燃

3、第 3 章 这日午

　　这日午后，沈慕格的母亲沈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亲自送来一只锦匣，说是给大小姐过目的。司燃正在屋里收拾茶具，便见沈慕格拆了匣子，从中取出一张洒金笺，上头工工整整列着四个名字，每个名字底下还附了寥寥几行小字，写着家世年纪、品貌性情。

　　沈慕格斜倚在榻上看了半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轻轻点着纸面，像是在掂量什么。

　　司燃端着新沏的茶过去，余光瞥了一眼，四个名字映入眼帘：宋毅、王焯、张瀚廉、谢之离。

　　"小姐，茶。"司燃低声将茶盏搁在案上，退后半步。

　　沈慕格没接茶，反倒把洒金笺往她那边递了递："你过来瞧瞧，替我掌掌眼。"

　　司燃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奴婢不敢，奴婢大字不识几个——"

　　"无妨。"沈慕格语气懒懒的，"你只管听我念，听了觉得哪个顺耳，便说与我听。"

　　司燃不好再推辞，只好老老实实站在榻边。沈慕格便指着第一个名字念道："宋毅，年十七，父亲是兵部员外郎，自己前年中了武举，如今在京郊卫所领兵，听闻箭法极好。"她顿了顿，轻嗤一声，"武夫一个，怕是见了诗书就头疼。"

　　司燃心里想，武举出身、十七岁便有实职，听着倒是年少有为的。可她不敢多嘴，只陪笑道："小姐不喜武的？"

　　"倒不是不喜。"沈慕格拈起茶盏抿了一口，"只是母亲说，武将常年外放，往后怕是聚少离多，不划算。"

　　她说着，指尖移到第二个名字："王焯，年十八，父亲是翰林院侍读，自幼饱读诗书，去岁乡试中了解元。母亲说他性子温厚，知书达理，是极好的。"沈慕格抬起眼看向窗外，语气淡淡的，"上回春宴我远远见过一次，走路慢吞吞的，跟老学究似的，没意思。"

　　司燃没忍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赶紧压下去。

　　第三个名字："张瀚廉，年十六，父亲是户部侍郎，嫡长子。家底殷实，母亲那边更是江南织造世家。"沈慕格把这三个字念得拖了几分，似笑非笑，"家世是顶好的，人也生得周正。只是前几日我听王嬷嬷说，他房里已经收了两个通房丫鬟了。"

　　司燃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那小姐还——"

　　"看什么看？"沈慕格白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意，"小小年纪懂什么通房不通房的，看你这眼神倒像比我还门儿清。"

　　司燃连忙低下头装鹌鹑，心里却在想，十六岁屋里就收了两个，往后大了还得了？小姐要真嫁过去，怕是操心的事少不了。

　　最后是第四个名字："谢之离。"沈慕格念这名字时，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半晌才继续说，"年十九，原籍苏州谢氏旁支，去年才迁来京中。母亲说他生得极好，才名在外，一手丹青被人称作'小吴道子'。只是——"

　　她合上洒金笺，面上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只是家世差了些，虽是同宗，却已是出了五服的旁支。父亲在苏州不过是个七品小官，到了京中更是无甚根基，若嫁过去，日子怕是要清苦。"

　　司燃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着，心里头却翻涌得很。

　　她一个从别处过来的人，听这四个名字，只觉得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这个饱满，那个水灵，这个蔫了，那个看着还行。可这挑的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后半辈子。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要在这四个素未谋面或者只远远见过的男人中间，选一个托付终身，往后几十年好不好过，就凭这一纸洒金笺。

　　她忽然想起之前刷短视频时看到的那些婚恋帖子，姑娘们挑对象翻聊天记录、查征信、看三观合不合，还有父母帮着把关、朋友帮着参谋，吵吵闹闹折腾大半年才敢做决定。而沈慕格这厢，听母亲念了几行家世，远远瞧过一两回，便要定下来了。

　　"怎么不说话？"沈慕格偏头看她，"你觉得哪个好？"

　　司燃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半天才小声道："奴婢……奴婢觉得，小姐合该嫁个自己能瞧得上眼的。"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捏了把汗，心道完了，一个丫鬟敢对主子婚事指手画脚，怕不是要挨训。可沈慕格听完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

　　"你说得倒轻巧。"她把洒金笺折好重新放回锦匣里，"能瞧得上眼的，哪里由得我做主。"

　　她合上匣盖，指尖在雕花木面上慢慢摩挲了一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茶："母亲说了，月底之前定下，好叫那边媒人走动起来。再拖下去，过了这个秋，京中好些人家都定完了。"

　　司燃站在旁边，看着沈慕格侧脸被窗纸透进来的光照得温润柔和，一双眼睛里却没什么光。

　　她忽然觉得心里头闷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之前她二十出头的人了还像个小孩一样赖在家里啃老，父母催她相亲她理都不理，觉得人生反正长着呢急什么。可眼前这个比她小了好几岁的小姑娘，已经要在四行字之间定一生的路了。

　　"小姐。"司燃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嗯？"

　　"那谢之离，"司燃顿了顿，"小姐方才念他时，比念前头三个都慢了些。"

　　沈慕格微微一怔，随即偏过头去不再看她，耳根却浮起极淡的一层粉色。她端起茶盏又放下，动作比方才乱了几分，嘴里轻斥道："小丫头片子，整日里都在瞎琢磨什么，出去出去，把茶壶重新烧一壶来。"

　　司燃赶紧低头退出去，可走到门边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慕格正把那只锦匣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指尖在匣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眼底那点淡淡的怅惘，像薄雾里透出的一线月光。

　　司燃跨出门槛，轻轻合上了门。

　　她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想，之前她总嫌父母替她操心太多、催得太紧，可真到了没人替你操心的时候你才知道，有人替你想、替你急、替你琢磨往后怎么过日子，是多大的福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双十二岁小丫鬟的手，细瘦蜡黄，掌心带着薄茧。可这双手如今稳稳当当的，端得住茶壶，推得开房门，走得了这条路。

　　"月底之前定下么……"司燃低声念叨了一句，拎起茶壶朝厨房走去。

　　还有半个月。四张洒金笺，四个人。她一个做丫鬟的左右不了什么，但至少小姐对着她发呆的时候，她可以安安静静站在旁边陪着，不多嘴，不催，不替她急。

　　日子还长，总得慢慢看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她之前花了二十一年才懂这个理，如今只盼小姐别花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