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古代当丫鬟》慕燃燃

16、第 16 章 寿宴散

　　寿宴散后，侯府终于安静下来。廊下的灯笼还亮着，红彤彤地映在青石板上，像落了一地的胭脂。司燃扶着老太太回院子的路上，老太太忽然开口：“方才瑞王在席上说的那事，你听见了？”

　　司燃手一顿：“回老夫人，听见了。小姐被瑞王赎走了。”

　　老太太嗯了一声，由着她搀着慢慢走。走到廊下拐角处，老太太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司燃，月光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几分锐利：“心里不好受？”

　　“没有。”司燃摇头，“小姐能被赎走，是她的福气。”

　　“福气？”老太太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瑞王那府里，光妾室就有十来个。他那个人，贪花好色，喜新厌旧。沈家那姑娘进去了，头一年兴许还能得宠，往后就难说了。”

　　司燃没接话。她想起沈慕格那张温婉底下的算计，心想以沈慕格的手段，未必会输。可这话她没说出口。老太太对沈慕格没什么好印象，她犯不着为一个已经走了的人触老太太的霉头。

　　把老太太伺候睡下后，司燃回到自己耳房，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她想起婷婷当初说的话——“你以为我们被分到首饰组是因为外形不够么？可别傻了。那些花魁组的都是家里家道中落的大小姐。”原来婷婷说的都是真的。沈慕格那样的容貌，那样的出身，走到哪里都是被人争抢的。而她司燃，从头到尾都只是个陪衬。在沈府是，在青楼是，如今到了侯府，也是靠着老太太心善才留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方才替老太太篦头时留下的桂花油香气。这双手会梳头，会研墨，会缝抹额，会剥果子。靠着这双手，她从沈府活到青楼，又从青楼活到侯府。她谁也没靠，就靠自己这双手。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酸涩忽然就淡了。

　　第二天一早，司燃去书房伺候的时候，宋岐已经在案前坐了半天了。桌上摊着好几张写废的纸，他手里拿着笔，眉头拧着，像是在斟酌什么。听见司燃进来的脚步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耳根却慢慢红了。

　　“三公子今日起得早。”司燃把茶搁在他手边。

　　“嗯。”宋岐应了一声，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什么时候跟老太太说比较好？”

　　司燃手一顿：“说什么？”

　　宋岐抬头看她，那眼神像是她问了什么天底下最笨的问题：“说娶你的事。昨晚不是定了么？”

　　司燃脸腾地红了：“三公子，奴婢昨晚那是……”

　　“你说喜欢我的。”宋岐打断她，语气理直气壮，“我听得清清楚楚。你可别想赖。”

　　司燃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她看着宋岐那副一本正经又隐隐透着紧张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堂堂镇北侯府三公子，翰林院最年轻的编修，在外头端着清冷矜贵的架子，在她面前却因为一个“什么时候跟老太太说”的问题纠结了一早上，写废了好几张纸。

　　“三公子写了什么？”她伸手去够桌上的废纸。

　　宋岐眼疾手快地按住：“没什么。”

　　司燃才不信。她趁他不注意，抽了一张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反反复复写着同一句话——“孙儿想娶司燃为妻”。写了十几遍，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潦草，最底下那张还划掉重写了好几回。司燃捏着那张纸，嘴角压了又压，终究没压住。

　　“三公子练字呢？”

　　宋岐把纸从她手里抽回去，三两下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面不改色：“嗯。练字。你这人不懂书法。”

　　司燃忍着笑，替他续了茶。宋岐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说：“今日下了值，我去找老太太。”

　　“这么快？”

　　“不快。”宋岐搁下茶盏，看着她，目光认真了几分，“我昨儿想了一夜。沈慕格的事让我想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不能等。你在我跟前晃一天，我就多担心一天。万一哪天又来个什么王爷侯爷的看中了你，我上哪说理去？”

　　司燃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三公子，奴婢就是个丫鬟……”

　　“你再说一遍‘奴婢’试试。”宋岐皱起眉，“身契都给你了，良籍也落了，你还自称奴婢。回头老太太听见了，该说我欺负你。”

　　司燃抿了抿嘴，小声改了口：“我。”

　　宋岐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笔，继续练他那张写了几十遍的“孙儿想娶司燃为妻”。司燃站在一旁研墨，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排翠竹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像被什么东西填得严严实实。

　　午后，宋岐果然去了老太太院里。司燃没跟着，留在书房里收拾东西，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一会儿担心老太太觉得她身份太低配不上宋岐，一会儿又担心老太太觉得她攀高枝。正胡思乱想着，外头忽然有人来传话，说老太太让她过去。

　　司燃走到老太太院门口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进去一看，老太太靠在榻上，手里转着佛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宋岐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跪下。”老太太开口。

　　司燃心里一沉，跪了下去。

　　老太太看着她，半晌没说话。屋里静得能听见佛珠转动的嗒嗒声。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才叹了口气：“起来吧。地上凉。”

　　司燃站起来，垂着手站在一旁。老太太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丫头，我当初留你的时候，可没想着要把你留给三郎。三郎这个人，性子怪，嘴巴毒，外头看着风光，其实是个不会疼人的。你跟着他，往后有得受。”

　　“祖母。”宋岐插嘴。

　　“你闭嘴。”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司燃，“不过既然他自个儿看中了你，你也愿意，那我就替你们做这个主。回头我让人看个好日子，先把名分定下来。三郎年纪也不小了，该收收心了。”

　　司燃站在那里，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连忙低下头，声音有些哑：“谢谢老夫人。”

　　“还叫老夫人？”老太太挑眉。

　　司燃愣了愣，脸慢慢红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祖母。”

　　老太太笑出了声，连旁边的丫鬟们都跟着笑起来。宋岐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遮住半张脸，可那弯起来的眼角怎么也遮不住。

　　从老太太院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廊下的风铃叮咚作响，院子里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宋岐走在司燃旁边，两人隔了半步的距离，谁也没说话。走到回廊拐角处，宋岐忽然伸手，把她垂在身侧的手握住了。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上带着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司燃手一颤，想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了些。

　　“别躲。”宋岐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老太太都同意了，你躲什么？”

　　司燃没再动，由着他牵着。廊下的灯笼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她忽然想起沈慕格，想起那个被瑞王赎走的、曾经高高在上的小姐。沈慕格走进王府做了侧妃，从此锦衣玉食，可司燃不羡慕。她手里攥着的这点暖意，比什么侧妃的位置都实在。

　　“三公子，”她忽然开口，“你说沈慕格在王府里，会过得好么？”

　　宋岐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提沈慕格。他想了想，语气平淡：“瑞王那个人，新鲜劲过了就扔。她要是聪明，就趁早给自己谋条后路。不过——”他顿了顿，握紧了司燃的手，“跟你没关系了。你往后只管过你的日子。”

　　司燃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宋岐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节分明。她忽然想，这个宋岐不能把自己纳妾吧？跟这个小说人谈恋爱说实话她不喜欢宋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