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古代当丫鬟》慕燃燃

15、第 15 章 厨娘忙

　　厨娘忙起来便顾不上她，只偶尔扭头喊一声"添柴"或"把葱端过来"，司燃便应声照做。她趁这半日的工夫已经把灶房的布局摸透了——灶房通着一条短廊，短廊那头是存放米面干货的小库房，库房后墙开着一扇窄窗，窗子外头正对着茶房后檐，再往前走几步，便到了那条通往月洞门的回廊。路线是走通了，可时机仍是问题。

　　午间最忙的那一阵过去之后，灶房里的热气散了些，厨娘搬了张矮凳坐在门口歇脚，手里剥着一把花生，壳咔嚓咔嚓地响。司燃把灶膛里的余烬拢了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身，装作随口问了一句："方才来端茶的那个春杏，是后院的丫头？"

　　厨娘剥花生的手没停，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东角耳房伺候梁姑娘的，跑腿的活计归她干。"

　　"梁姑娘？"

　　"后院住的那几位姑娘呗，梁姑娘是其中之一，弹琵琶的，前年从南边过来的。"厨娘说完扔了一颗花生仁进嘴里嚼着，忽然抬眼看了司燃一下，"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司燃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只低头拍了拍袖口沾的柴灰："方才她叫我闲了去找她玩，我在想后院能不能随便走动。"

　　厨娘嗤了一声："那丫头嘴快，什么话都往外蹦。后院哪是能随便进出的地方？你一个前厅帮忙的丫头，踏进后院半步被人逮着了，腿都给你打折。"她说着把花生壳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站起来，"甭想那些有的没的，老老实实烧你的水，明儿干完了领了工钱走人。"

　　司燃低低"嗯"了一声，不再问了。厨娘的话说得够直白了，可那是对旁人而言。她今天既跨进了这扇门，就没打算只待两天便出去。小姐的名字在茶房的木牌上挂着，墨迹还没干透呢。

　　入夜时分，教坊司前厅的喧闹渐渐消歇下来。司燃帮着把灶房收拾干净，厨娘打发她去前院倒泔水，她提着木桶穿过回廊，借着廊下昏昏的灯笼光望了一眼那条通往月洞门的石径——竹影婆娑，静悄悄地，一个人也没有。她的脚动了动，又收住了。太早了，这时候若是被人撞见，连个辩解的由头都没有。

　　她把泔水倒进院墙根的沟里，提着空桶往回走。走到回廊拐角时，看见一个圆滚滚的小影子蹲在廊柱旁边的台阶上，手托着腮，仰头看着廊檐下悬着的灯笼发呆。

　　春杏。

　　司燃放慢了步子。春杏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是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司燃姐姐！"她拍了拍身边的台阶，"你忙完啦？快来坐。"

　　司燃犹豫了一瞬，提着木桶走过去，在春杏旁边坐下来。石阶冰凉，隔着裤子都能感到那股寒意透上来，她缩了缩肩。春杏倒像不怕冷似的，两条腿晃啊晃的，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我今儿跑了一天腿，腿都细了。梁姑娘要喝玫瑰露，可茶房说玫瑰露要现调的，我等了老半天……你今儿累不累？灶房是不是很热？"

　　司燃听着她絮叨，心里那个念头慢慢地浮上来。她在心里过了两遍措辞，然后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春杏，后院住的姑娘里头，有没有一位姓沈的？昨儿刚来的。"

　　春杏晃腿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来看着司燃，圆眼睛里闪过一瞬的警惕，像一只忽然竖起耳朵的兔子："你怎么知道后院住着一位姓沈的？"

　　司燃稳住神色，笑了一下："茶房里有一块牌子，我今早去提水的时候瞥见了。"

　　春杏"哦"了一声，那点警惕很快就散了，撇了撇嘴："是有一个，昨儿后晌送来的，住在后院西边的厢房里。我远远瞧了一眼，那姑娘长得是真好看，就是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坐在那儿跟尊玉雕的观音似的，连茶都不肯喝。"

　　司燃心里猛地绞了一下。她攥着木桶提手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可她的声音还是平的，像盖了一层薄冰的水面："她……她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她？"

　　春杏歪着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琢磨她为什么这么问，但到底年纪小，心也宽，很快就自顾自说了下去："欺负倒没有吧，后院管事的刘嬷嬷说了，那是官送进来的人，要等礼部那边来人登记完了才定去处。这两日就关在厢房里，有人送饭送水，不许她出屋子。"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那姑娘是被家里送来的，一路上都不哭不闹的，到了地方也不哭，就那么坐着。刘嬷嬷私下跟人说，越是这样安安静静不吭声的，越不好办。"

　　司燃听着这些话，鼻尖一酸，险些没忍住。她把头低了低，让廊檐的阴影遮住自己的脸，声音闷闷地从膝盖间传出来："她……她住的那间厢房，外人能靠近吗？"

　　春杏想了想："西厢房在后院最里头，院门口有个看门的婆子，不过那婆子夜里睡得沉，一过子时便打呼噜，跟打雷似的。"她说完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眨巴着眼睛看司燃，"司燃姐姐，你问这些做什么呀？你认识那位沈姑娘？"

　　司燃抬起头来，看着春杏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春杏还小，什么都不懂，可她是眼下唯一能帮上忙的人。司燃咬了一下嘴唇，轻轻点了下头："认识。她是我家小姐。"

　　春杏愣住了。她手里捏着的一截草茎掉在地上，被夜风卷着滚了半圈，停在灯笼光晕的边缘。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半天才蹦出一句："那……那你进后院去，是要找她？"

　　"我想见她一面。"司燃说。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的，像在雪地上踩出来的脚印。

　　春杏低头揪着自己袖口的线头，揪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脸来，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明儿夜里换班之后，后院的角门会开半刻钟，倒泔水的桶从那门运出去。刘嬷嬷那时候在西跨院对账，看门的婆子会去帮忙抬桶——就那半刻钟，角门没人。"

　　她说完噌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司燃吐了一下舌头："我可什么都没跟你说啊！我先回去啦，梁姑娘该找我了。"

　　春杏转身就跑，脚步又轻又快，转眼便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司燃独自坐在石阶上，手里还攥着那只空木桶的提手。廊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光影在青砖地上摇来摇去，像一盏悬在水面上的渔火。

　　明夜。换班之后。角门半刻钟。

　　她把这个时间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像把一粒种子埋进土里，用手掌压实了。然后她站起来，提着木桶走回灶房去。步子稳稳的，不快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