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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嫁妆 苏锦年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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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年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她怕闭上眼再睁开,看到的又是那间凌晨三点的办公室,电脑屏幕上永远改不完的尽调报告。她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濒死前的幻觉,等她真正醒过来,什么都没有变——还是那个还不完房贷的出租屋,还是那个永远在催命的上司,还是那个三十二岁就把自己活活累死的苏锦年。
但指尖触到的锦被是真实的,鼻尖萦绕的药香是真实的,窗外传来的更鼓声也是真实的。
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天了。
她侧过头,看着帐幔上绣的缠枝莲纹,在黑暗中一点点理清思绪。
半夏在床脚的脚踏上蜷着睡了,小丫头哭了一天,眼睛肿得像核桃,刚才被她赶去歇着,却怎么也不肯回自己的值房,非要守在床边。苏锦年没再赶她——这个忠心耿耿的姑娘,在原书里是被杖毙的。
如果原书的命运还可以改变的话,她不想让这个姑娘走到那一步。
苏锦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开始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梳理那本《帝王心尖宠》的剧情。
她前世看这本书,是在一个连续加班两周的周末。那天她难得提前下班,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随手点开了一部被同事安利的古言小说。本来只是用来放松脑子,没想到一看就停不下来——不是因为写得多好,而是因为里面那个恶毒女配的名字跟她一模一样。
苏锦年。
当时她还想,这名字取得真随意。
现在想来,大概是一种宿命。
她记得的剧情不算太多。那本书有一千多章,她只看到了前两百章左右就弃了——后面实在看不下去,女配被虐得太惨,看得她心里堵得慌。但前两百章的主线剧情,她大致还记得。
《帝王心尖宠》讲的是一个穿越女主林若烟在古代后宫逆袭的故事。林若烟是丞相嫡女,温柔贤淑、才情出众,入宫后一步步从秀女做到皇后,与四皇子萧景珩——也就是靖王——从相识到相知到相守,是标准的甜宠路线。
而苏锦年,是这本书里第一个下线的恶毒女配。
原书中的苏锦年暗恋靖王,嫉妒林若烟,多次设计陷害——往林若烟的茶水里下巴豆、在林若烟的诗会上当众泼她一身红酒、买通小丫鬟散布林若烟的谣言……手段一次比一次低级,一次比一次愚蠢,活像一个给女主送经验的工具人。
最后,靖王忍无可忍,赐了她一杯毒酒。
原书写得很冷淡——"苏氏恶行昭彰,死有余辜。靖王冷眼看着她挣扎倒地,转身离去,连一个眼神都没再多给。"
苏锦年当时看到这段,心里就一个想法:这女配蠢死了。
现在她自己变成了这个女配,才发现——原主不是蠢,是惨。
一个八岁丧母、父亲不疼、继母当道的嫡女,身边只有一个丫鬟,被整个侯府的人看人下菜碟。她做的那些"恶毒"事,说白了都是赵氏在背后撺掇的——赵氏哄着她去得罪人,自己躲在后面装好人,等事情闹大了,再一脸"痛心"地劝靖王"严惩恶女"。
原主从头到尾都是赵氏手里的一把刀。
而真正要她命的,不是靖王,是赵氏。
苏锦年把这些前因后果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不是怕。
是恨。
替原主恨。
一个八岁就没了娘的姑娘,被继母捧杀了十年,养成了一个懦弱无能、任人摆布的性子,最后稀里糊涂地丢了命。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真心帮过她。
包括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靖安侯苏文远。
在原书中,靖安侯对原主的态度可以用四个字概括:不闻不问。原主被赵氏欺负的事他不是不知道,但他选择了视而不见。一来赵氏确实做得隐蔽,二来……苏锦年毕竟不是他疼爱的原配妻子所出——不对,她恰恰是原配所出,但正因为如此,靖安侯看到她就会想起亡妻,心情复杂,索性躲得远远的。
这是什么道理?
苏锦年冷笑了一声。
不管了。上辈子的事她管不了,这辈子的事——她绝不会让别人替她写结局。
她翻了个身,把嫁妆单子从枕头底下抽出来。
烛光摇曳,她把那张泛黄的纸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这是原主母亲苏陈氏的嫁妆清单,上面列得清清楚楚:
锦绣坊布庄一间,位于京城东市柳巷;
城南绸缎铺面两间,带后院;
京郊良田五十亩;
现银三千两;
首饰珠玉一匣。
苏锦年看了两遍,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苏陈氏的笔迹:"以上产业,尽归吾女锦年所有,任何人不得擅动。"
三千两现银、两间铺面、五十亩良田、一间布庄,外加一匣子首饰。
这是一笔不小的家底。放在现代,大概相当于一个中产家庭的全部身家。
但问题是——这些东西,现在有多少还在?
"半夏。"苏锦年轻轻踢了踢小丫鬟的肩。
半夏一个激灵醒了,揉着眼睛爬起来:"姑娘?您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苏锦年坐起身,把嫁妆单子递给她,"你帮我回忆回忆——我昏迷之前,这些嫁妆,还有哪些在我手里?"
半夏接过那张纸,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很低:"姑娘……奴婢说句不该说的。"
"说。"
"这单子上的东西……大部分都不在了。"
半夏伸出手指,一样一样地点:"现银三千两,前年赵夫人说替姑娘放贷吃利息,支走了一千两,去年又说周转不开,又支走了八百两,到现在一两都没还过。首饰珠玉那一匣子,去年姑娘过生辰的时候,赵夫人说要替姑娘'翻新',拿走了大半,到现在也没还回来。城南的两间铺面……"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城南的铺面,三年前就被赵夫人以'侯府周转'的名义收了去,契书都换了。京郊的五十亩良田倒是还在,但一直由赵夫人的娘家亲戚在耕种,收益从没给过姑娘一文钱。"
苏锦年安静地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所以——"她缓缓开口,"到头来就剩一间锦绣坊?"
半夏红了眼眶,用力点头:"还、还有这间布庄的契书。但奴婢听说……锦绣坊已经快开不下去了,连续亏了三年的账,铺子里的伙计都跑了一半……"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掉眼泪:"姑娘,都是奴婢没用,什么都帮不上您……"
"别哭。"苏锦年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出奇地平静。
她早就猜到了。原书中赵氏就是这么一步步蚕食原主嫁妆的,只是没想到动作比她想的还快——三千两现银只剩一千二百两的欠条,首饰被扣了大半,铺面被吞了两间,良田的收益一文没见着。
十年。
赵氏用了十年时间,把原主母亲留下的家底吃得干干净净。
只剩一间快要倒闭的布庄。
苏锦年闭了闭眼。
换一个人,可能已经绝望了。但她不会。
前世她做过一个项目——一家濒临破产的纺织企业,账面负债三个亿,所有人都说没救了。她带着团队进驻之后,用了八个月时间,把企业重新做到了盈利。
一间布庄而已。
比那个项目简单一万倍。
"半夏。"苏锦年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整个人清醒得不像话。
"去,把锦绣坊近三年的账本都找出来。"
"啊?现在?"
"现在。"苏锦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远处的更鼓声又响了一下——四更了。
天边还没有亮,但她已经等不及了。
"还有,"苏锦年回头看了半夏一眼,目光沉静而锐利,"明天一早,替我传个话给赵氏——就说我身子好了,后日亲自去锦绣坊盘点。让她不必费心。"
半夏被她的眼神震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用力点头:"是,姑娘!"
苏锦年转回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锦绣坊。
她的第一步棋,就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