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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临死之前 苏锦年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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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年觉得自己大概是死了。
凌晨三点零七分,她记得很清楚。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还亮着一份并购案的尽调报告,光标在最后一行数字后面一闪一闪地跳,像一颗不肯安分的心脏。她已经连续加班九十三天了——从那个被甲方临时推翻的方案开始,到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反反复复,像一场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拉锯战。
她伸手去够桌上的咖啡杯,指尖还没碰到杯壁,眼前忽然一黑。
那种感觉不是困倦,不是眩晕,而是像一根绷紧了三十二年的弦,在一瞬间,断了。
后来她什么都没感觉到。
没有疼痛,没有恐惧,甚至没有遗憾。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大概就是脑子里最后闪过的那个念头——
下辈子,打死也不做投行了。
* * *
再恢复意识的时候,最先回来的是听觉。
有人在哭。
不是那种号啕大哭,而是拼命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像是不敢让任何人听见似的。哭声很近,就在耳边,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嗓音,却因为悲伤而哑了。
有人在说话。声音模糊,分辨不出词句,只听得出一男一女,语气焦灼。
还有瓷碗碎裂的声响,清脆的一声,在嘈杂中格外刺耳。
苏锦年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冰凉的丝绸——这不是她办公室那张硬邦邦的工位桌。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药香,混着檀木的气息。
她用了全部的力气,终于撑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水雾。映入眼帘的第一样东西,是头顶的帐幔——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流苏垂坠,质地轻薄如蝉翼。
这不是她的办公室。
一张脸闯入视野。
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翠绿衣裳,跪在床边。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在一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姑娘!姑娘您终于醒了!"
那声音又哭又笑,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小姑娘扑过来,握住苏锦年的手,掌心是滚烫的。
苏锦年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孩,脑子里一片空白。
紧接着——
铺天盖地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不是她的记忆。
靖安侯府。嫡长女。母亲苏陈氏,三年前病故。继母赵氏,出身书香门第,嫁入侯府后生下庶女苏锦瑶。府中下人都说大姑娘性子懦弱、不擅言辞,自从夫人去后便越发沉默……
这些记忆不是画面,更像是被人硬塞进脑子里的一本书——人物关系、家族脉络、日常琐事、情感纠葛,一股脑儿地灌了进来,涨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完这些信息。
不,准确地说,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相信——她没有在做梦。
她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她前世熬夜时看过的古言网络小说里,成了里面那个第一恶毒女配——苏锦年。
"姑娘?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小丫鬟见她发愣,又开始掉眼泪,"姑娘您别吓半夏啊,大夫说您只是偶感风寒,休养两日便好了……"
半夏。
苏锦年终于对上了号。这是原主身边唯一的贴身丫鬟,忠心耿耿,后来跟着原主一起被扣上"恶毒"的帽子,在原书第五十章的时候,被靖王下令杖毙。
而原主自己,是被靖王一杯毒酒赐死的。
苏锦年闭了闭眼。
她记得那本书的名字——《帝王心尖宠》。女主是丞相嫡女林若烟,温柔善良、才情出众,是靖王一生挚爱。而苏锦年,是那个嫉妒女主、处处陷害女主、最终死得凄惨无比的炮灰女配。
死的时候,才十八岁。
和她现在这具身体的年纪一样。
"半夏。"苏锦年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现在……什么日子?"
半夏愣了一下,连忙回答:"回姑娘,今儿是景和三年九月初七。"
景和三年。苏锦年在脑海中快速搜索——如果她的记忆没错,原书中苏锦年"作死"的高潮剧情,大约发生在景和四年春天。也就是说,她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
半年。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梳理思绪,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来的是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圆脸,眉眼间堆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她身后跟着两个婆子,阵仗不小,一进门就带进一股冷风。
"哎哟,大姑娘醒了?"那妇人快步走到床边,嘴上说着关切的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梳妆台上的一个紫檀木匣子,"既然醒了,那咱们就谈谈正事吧。"
半夏连忙站起来挡在前面,声音发颤:"赵夫人,姑娘身子还没好——"
"半夏。"苏锦年忽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她看着面前的妇人——赵氏,靖安侯的继室,原主的继母。在原书中,就是这个人一步步把苏锦年推向深渊:先是克扣嫁妆,再是离间父女关系,最后联合原书女主林若烟,给苏锦年扣上"善妒恶毒"的帽子,让她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赵氏被她看得微微一怔——以前的苏锦年,见她从来都是低头怯语的,什么时候用这种眼神看过人?
那目光不像是十八岁闺阁少女该有的。
冷静、审视、甚至带着几分……凉意。
"大姑娘,"赵氏很快恢复了笑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我也不绕弯子了。你母亲留下的那些嫁妆铺子,年年亏损,侯府每年还得贴银子进去补窟窿。我的意思是,不如交给瑶儿打理——你妹妹年纪虽小,管家理事却是一把好手。你安心养病,铺子的事就不用操心了。"
她把纸递过来:"这是自愿转让的文书,大姑娘签个字就好。"
半夏气得脸都红了:"夫人!这是夫人留给姑娘的嫁妆,怎么能——"
"半夏!"赵氏声音一沉,"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丫鬟插嘴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苏锦年垂眸看着那张纸,没有接。
她在想一件事——在原书中,这个时间点,赵氏就是用这种手段,一步步把苏锦年的嫁妆蚕食殆尽的。原主性格懦弱,加上丧母之痛,被赵氏几句话就哄得签了字。
而现在的苏锦年,前世在投行见过多少比这高明百倍的吃人手段?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赵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赵氏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赵氏,"苏锦年开口了,声音依旧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得不像话,"你急什么?"
赵氏脸色微变。
"我刚醒,脑子还不太清楚。"苏锦年靠回枕头上,不紧不慢地说,"嫁妆的事,等我身子好了再谈。不过——"她顿了顿,目光从赵氏脸上移到那个紫檀木匣子上,"那个匣子先留下。里面是我母亲的私物,不劳赵氏费心。"
赵氏的嘴角僵了一瞬。
"大姑娘,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苏锦年轻声笑了一下,"赵氏,我母亲留下的嫁妆,白纸黑字写着归我所有。你想替我打理,也得我点头才行。现在——我还没点头。"
她看着赵氏的表情一点一点裂开,心底忽然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坐在谈判桌前的。
对面的甲方以为她年轻好欺负,想用一个不平等条款套住她。她笑了笑,把合同推回去,说了一句话——
"这个字,我不签。"
后来的事情证明了,她从不签亏本的合同。
这辈子,也一样。
* * *
赵氏最终黑着脸走了。临走前撂下一句:"大姑娘好好想想,这嫁妆铺子年年亏空,你一个姑娘家,守得住吗?"
门关上后,半夏扑到床边,又哭又笑:"姑娘,您今天怎么……怎么……"
"怎么什么?"
"您以前见了赵夫人,从来不敢这样说话的。"半夏抹着眼泪,声音里又惊又喜。
苏锦年没有回答。她转头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靖安侯府嫡长女,母亲早逝,父亲冷淡,继母虎视眈眈,庶妹暗中使绊。嫁妆被蚕食,名声被败坏,身边只有一个忠心但无权无势的小丫鬟。
按照原书剧情,半年后她就会被扣上"恶毒女配"的帽子,被男主一杯毒酒赐死。
苏锦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辈子,她拼了命地活,活到三十二岁,活到猝死在工位上。临死前她想的最后一件事不是那个没做完的方案,而是——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她一定要为自己活。
现在,命运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不会为不值得的人拼命,不会为别人的剧本献祭自己的人生。
苏锦年睁开眼睛,目光清明而锐利。
她开始盘算手头的筹码——
嫁妆虽然被克扣了大半,但母亲留下的那份嫁妆单子上,还有一间叫"锦绣坊"的布庄。在原书的记忆里,那间布庄已经快倒闭了,年年亏损。
但苏锦年不这么看。
前世她在投行做过多少个濒临破产的企业的资产重组案?一间布庄而已,只要方法对了,起死回生不难。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
拿回嫁妆,盘活锦绣坊,赚到第一桶金。
至于那个要赐死她的靖王……
苏锦年冷笑了一下。
远离他。不招惹。不舔。不参与他和原书女主的感情线。
这辈子,她只需要搞定一件事——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