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感冒药 他给的感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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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是窗外渐渐倒数的钟声，考卷的分数是往上爬的树藤。
———《剩下的盛夏》
国庆过后的几天，C市下了一场雨，淅淅沥沥，空气中带了几分凉意。
C市就是这样，升温和降温都和坐过山车一样。前一天还热得人想穿短袖，一场雨下来，第二天就凉得打哆嗦。
教室里的空调已经关了，窗户开了半扇，风吹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湿漉漉的、不知道从哪飘来的桂花味。
下课期间的校园总是吵闹的。走廊上有追着打闹的男生，鞋底在瓷砖上蹭出刺耳的声响；教室里三五成群地扎着堆，聊作业的、聊周末去哪玩的、聊昨晚那部电视剧的，什么声音都有。
高一三班的学委从走廊走进教室，叫道：“下周四就是第一次月考了，这是考场名单，大家课间记得看看。”
教室里响起激烈的讨论声，底下的人许多都哀声叹气。
嘈杂中，冉星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她今天一整天都这样。从早自习开始就没什么精神，语文课的时候柳絮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盯着课本发呆，那一页从头到尾没翻过。
“冉星。”
有人叫她。冉星从胳膊里抬起脸，看见柳絮站在过道旁边，低头看她。
“你咋了？被月考吓傻了？”
冉星摇了摇头。她声音有点闷，带着点鼻音：“没有，前两天降温，衣服没穿对，有点小感冒。”
她说完吸了吸鼻子，像是在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柳絮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她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冉星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这个动作突然得要命，冉星往后躲了一下，但没躲开。
“感冒了？没发烧吧。”
冉星把她的手拍掉：“没发烧，你放心吧。”
柳絮收回手，但表情没放松：“买药了吗？”
“还没。”
“那一会课间我陪你去。”
冉星刚想说不用，背后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几下。力道很小，像是怕戳疼她似的。她回过头。
姜添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位上抬起了头。
他坐在她后桌，中间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此刻他半抬着手，手里拿着一盒药——999感冒灵，白色带蓝边的盒子，还没拆封。
他递过来的时候没看她的眼睛，视线落在那盒药上，好像那盒药是什么值得认真研究的东西。
少年眉眼清秀，额前长发半遮眉头，见冉星看着自己，眼神躲闪。
“感冒药。”
三个字，没了。他说话总是这样，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好像每个字都得省着用。
冉星还没反应过来，柳絮已经伸手把那盒药接过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药名，又抬头看了一眼姜添乐，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那种冉星很熟悉的、让她有点想翻白眼的东西。
“姜添乐好样的啊，”柳絮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意味深长，“感冒药都备好了。”
她把药盒在手里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姜添乐没理她。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拿起桌上的笔，低头继续写那本不知道写了多久的练习册。
但柳絮没放过他。
她拿走冉星桌上的水杯，转身往外走，路过姜添乐桌边的时候扔下一句话：“姜添乐你帮我看着点冉星，我去给她接热水喝药。”
柳絮的脚步声消失在教室后门。
冉星趴在桌上，侧着脸枕在胳膊上。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感冒特有的那种黏糊糊的鼻音：“柳絮说什么呢，什么叫看着我点，我只是有一点点小感冒，又不严重。”
后面没人接话。
过了一会儿，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停了。
姜添乐的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不高不低，刚好够她听到：“她也是担心你。”
冉星还是趴着，声音透过胳膊传出来，有些含糊：“我又不是小孩子。”
后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很淡，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关心则乱吧。”
冉星没接话。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感冒让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但那个四个字“关心则乱”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她想起那盒药，没拆封。
他是特意去买的吗？什么时候去的？
她记得上午她只是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连她自己都没在意。
他听到了？
她又想起他递药时那个躲闪的眼神。
不看她，从来不看她的眼睛。
每次她回头，他都在看别处，好像她的后脑勺比她的脸更好看似的。
算了，她想。大概是正好有吧，他抽屉里大概真的什么都有。
冉星吃完药之后整个人昏昏沉沉。
那药大概有安眠成分，也可能只是感冒本身的缘故，她趴回桌上之后就再也没抬起过头。
班主任的数学课她听了一半，另一半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背景音。
她隐约感觉到自己笔从手里掉下去了一次，旁边有人帮她捡起来放在桌上，但她困得连说谢谢的力气都没有。
等她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是放学铃响。
教室里炸开锅一样地吵闹起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书包拉链拉开的声音，走廊上传来奔跑的脚步。
冉星从桌上爬起来，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头顶的白炽灯光。
“冉星你咋了，感觉你恹恹的。”
唐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桌子旁边。他靠在何家礼的桌子边上，低头看她，表情里带着点好奇。
何家礼正在往书包里塞书，头也没抬，替她回答了：“她刚才喝了点药，药效起来了，有点犯困吧。”
冉星不想说话。她举起手，对着何家礼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唐煜咧嘴笑了一下。
他张嘴还想说什么，柳絮已经收拾完书包从自己座位上走了过来。
她看见唐煜靠在何家礼桌前，不客气地开口：“站在这儿干嘛，快去收拾东西放学了。”
“好好好，”唐煜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转身往回走，“马上马上。”
冉星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书包。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课本拿起来看一眼再放进去，好像每本书都要确认一遍才敢往里塞。
柳絮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上手帮她，三两下就把她桌面清空了。
“走吧。”
几个人朝校外走去。放学的人流在学校门口形成一条缓慢移动的河，校服颜色统一，从后面看上去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五个混在人流里，唐煜走在最前面，倒着走，面对其他人，丝毫不担心会撞到人——事实上他确实撞到了两次，一次是被何家礼拽开的，一次是自己躲开的。
“对了，”唐煜突然想起什么，“月考完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说周末。”
冉星和柳絮同时摇了摇头。
何家礼想了想：“周六我没事，周日有点事。”
唐煜转头看姜添乐。
姜添乐走在冉星后面半步，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书包只背了一边肩带。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翻自己的日程表。
“没有。”
唐煜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停下倒着走的脚步，转过来和大家走成同一方向，然后把手往兜里一插，用一种“我有一个大新闻”的语气说：“那好啊，正好我发现一个宝藏地点，在协信时代广场那边——”
“什么宝藏地点？”柳絮插嘴。
“你让我说完。”唐煜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我上次跟我表姐去的，时代广场顶楼有个天台，上面全是涂鸦，二次元天堂我跟你们说，整面墙都是各种动漫，拍照巨好看——”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险些又撞上一个迎面走来的同学。
“周末我们一起去，怎么样？”
柳絮第一个响应：“行啊。正好我爸送了我台CCD。”
何家礼推了一下眼镜：“周日不行，周六可以。”
唐煜说那就周六。
冉星点了点头。
她现在脑子还是有点晕，不太想说话，但天台和涂鸦听起来不坏。
她需要一点除了教室和试卷以外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周末的下午。
唐煜又看姜添乐。姜添乐没说话，但点了一下头。
很轻，和唐煜那种夸张的表达方式形成鲜明对比，但他答应了。
“那就定了，”唐煜一拍手，“周六下午，时代广场集合，谁不来谁是狗。”
冉星听着他们的声音，觉得感冒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她走在几个人的中间，柳絮在她左边，姜添乐在她右后，唐煜在前面手舞足蹈，何家礼在旁边安静地走路，偶尔补一句“你小心点又要撞人了”。
空气里有雨后泥土的味道，桂花香被雨水冲淡了，但还在。
她想，如果有一个瞬间可以叫做“最好的时候”，大概就是这样吧。
月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五个人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约好要去一个满是涂鸦的天台。
还不知道分班会怎样，还不知道有些人会不会走散，还不知道有些话说不出口，会烂在肚子里，烂上很多年。
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大概就是最好的时候。
走出校门口的时候，柳絮忽然凑近冉星的耳朵，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冉星听完，抬手就要打她。柳絮笑着往旁边躲，差点撞上何家礼。
唐煜回头：“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冉星和柳絮几乎是同时开口。
姜添乐走在后面，没参与这场热闹。但冉星余光看到，他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她不确定，可能是看错了，可能是路灯刚亮起来那一下，光影晃了眼。
她把目光收回去，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水磨石地砖被雨打湿了，路灯的光映在上面，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感冒药的困劲又漫上来了。但她觉得，这个傍晚好像没那么冷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感冒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