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还是忘了我》洝素

41、安旸 无论如何我

　　那日江也知道安旸不愿再见他，他只想赶到机场远远的再看他一眼，或许，或许能挥挥手。
　　要是天意允许，他会说无论如何我等你。
　　但没赶上...

　　当晚江也漫无目的地走在充满回忆的大街小巷，直到万籁寂静，夜色里明月高悬，星罗棋布。
　　回家时江父江母均坐在客厅，仍是一副怒意未消的样子。
　　“去哪里了？”“太不像话了。”“怎么变得这么不懂事了。”...
　　“去找他了。”
　　江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显然把江睿气得够呛：“你，你怎么回事？！不是说——”
　　“我先上楼了。”江也没什么耐心听他们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对他进行什么思想上的深刻教育，走到楼梯上仍能听到他们不停地再说，江也没听清，站定在楼梯上时江父母也住口目光一致地看向江也。
　　灯光照射下少年留下落寞的背影，头也不回地好心提醒了他父母一句：“我和安旸没打算分手。”
　　说完走回房间，掩上晃悠悠的房门，打开台灯，坐到书桌前，从兜里拿出被攥得有些皱的信封，深吸两口气鼓起勇气将它铺平。

　　【江也，你还记得我以前问过你的那个选择题吗，查出绝症后，应该怎么对爱人开口，是说忘了我吧还是请记住我，或者是说再见还是我爱你。
　　现在也不差不多了，算了，你说这种假设不吉利。
　　我准备出国了，你去北京吧接到招生电话不用拒绝
　　对不起，江也，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话又轴回来了，我昨晚想了很久也没想好要是有机会我应该说什么，说点狠话能让你好受一点吗，想你也不会信的。算了江也，还是说爱你吧，尽管这时候这不算什么好话。不过我爱你，江也。】

　　在外面闷头闲逛的几个小时内，江也是不敢读的，他不知道在当下，甚至是以后无数个难捱的时刻，想起他时是否能笃定地识清安旸文字里的真心与谎言。
　　反复默读数遍，江也难受地闭上了双眼。
　　安旸，为什么不再用文字将自己藏起来，安旸，你一定很难过吧……

　　第二日江也生了一场病，夜间总是觉得冷，反反复复，江父江母给他开了几副中药调理身体，每日三餐后盯着他喝下，江也觉得有些好笑，但没说什么药碗端过来就喝掉。
　　高考出分当天江睿把手机还给了江也，江也淡淡地嗯了一声就把它摆在了桌子上也没拿，在提前得知高考分数后也没露出惊喜或者开心的表情，点点头就上楼去了书房。
　　不知道是江也刚生了一场病还是出成绩的原因，江睿对江也的态度缓和了许多，不再那么强硬，也有可能是发现这一套对江也根本不起作用...
　　江睿进书房前先敲响了房门，江也没回答她也只是再敲了一次，然后江也过来打开门她才进去。
　　江也坐在电脑前，界面毫不掩饰的打开是一些大学的网页，电脑前放的是安旸的准考证，离开学校那天安旸的所有行李都带来了他家。江睿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心里疼痛万分但碍于江也这两天冷硬的态度终是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用寻常的语气试探江也对于志愿填报的想法。
　　江也看着妈妈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现在分数也确定了，自己的志愿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接着，只听到她说：“之前听说他是走艺体的，准备去电影学院是吗？听说他成绩也还不错文化分肯定没问题吧？”
　　江也从一旁抽屉里找到了自己的准考证，又找了张纸写上了填报系统的密码，递到江睿面前说：“明天我要回奶奶家待一段时间，志愿您和爸到时候看着填吧。”
　　密码前几位是安旸的名字缩写，江睿叹了一口气，道：“孩子，你以后会明白的，妈妈是为了你好。”
　　江也继续盯着电脑屏幕，说：“不明白。”

　　当晚，江也准时登进系统，输入安旸的准考证号与密码。
　　语文131，数学142，英语146，文科综合212，总分631，省排前四百，按照往年的调档线，极大概率能被师范大学理想的专业录取，但总归不比去国外申到电影系离自己的梦想更近。
　　出成绩当天安旸正坐在从外公家飞往美国的航班上，直到志愿填报截止，都没有去查自己的成绩，只不断刷新新闻，得知省状元竟然是陈颂，而实验中学最高分江*同学取得了全市第二全省第三的好成绩。
　　陈颂和父母的采访视频传遍了网络，但江也相关的没有。

　　溪湾镇一如多年前丝毫未变。
　　杨老太太得知孙子要来一大早便开始准备午饭，两个人中午硬生生是摆了六菜一汤，江也说这也太夸张了，会浪费的，老太太说晚上叫你叔爷他们来吃剩菜，不浪费。
　　江也笑着说成。
　　夜晚叔爷还有哥哥姐姐和侄子他们来了几大家子人，酒水饮料，礼盒，还有自家做好了端过来的菜，在院子里互相挤着围了两大桌，有几位长辈说开心了不需人劝都喝得满脸通红，奶奶也高兴喝了一整瓶冰啤酒。江明尧带着几个小孩儿端着饮料来给“小叔”敬酒，江也说不过他，笑着被灌了两杯。
　　走之前每个长辈都给江也包了红包，直说他给他们老江家长脸了。

　　江也收拾完院子和厨房便和奶奶一块坐在院子里躺椅上乘凉，拿出红包数了一下：“红包有点大啊。”
　　奶奶摆着手里的扇子，玩笑道：“给就收着，咱家都多少年没办酒席了啊送出去的礼收回来一点。”
　　江也笑着说好。
　　过了一会儿，奶奶问：“你和你爸妈吵架了吧？”
　　“嗯，”江也说，“怎么瞒不住您啊。”
　　“哼，我打电话一听就就听出来了，你爸那个人什么都藏不住。还有你之前不是说准备攒钱出去旅游吗，又跑这儿来了。”
　　“您英明，猜得没错。”
　　“去，”奶奶说，“跟我说说，是怎么了啊，钱不够他们不给你？奶奶这儿有啊。”
　　“不是。”

　　江也没想好要不要说，又该怎么说，万一老人家气着了扫把打他身上都不疼。
　　奶奶催促着：“说啊。”
　　江也无奈地笑道：“我说了您可别动气啊，伤身体。”
　　奶奶没好气地把扇子打在他手臂上。
　　“还记得安旸吗？”
　　“安、阳、怎么不记得啊，不是去年才来玩的吗？”
　　“嗯……就是他，我喜欢他。”
　　“噢，然后呢？被你爸妈知道了他们骂你？”
　　“啊？倒也没有，”江也有些意外，“想让我们分手。”
　　“已经耍起了啊。”
　　“您一点都不……？”
　　“切，我早看出来了，去年大热天的谁家天天搁灶前炖汤啊，还不是你想专门弄给人家喝，还有停电那天，我想上去给你俩点蚊香，啧，然后看你俩那么窄一张床还要睡一起，也不嫌热。”

　　江也看着天上的星星，听奶奶讲起往事，心中充斥着难受与幸福，道：“您不反对吗？”
　　“啧，我反对什么啊。不过呢，我也知道你爸妈他们在想什么，小也，他们一定是想为你好的，只是你爸性子又轴，不准人家说他的不是，你妈脾气又急，肯定说了你很多吧，哎，你别记恨他们，父母和子女之间哪能有仇呢你说是吧？”老太太说着频频叹气，“以前年轻的时候我也不同意你爸妈结婚啊，当时就想着你妈妈家里条件又好长得也好，哪能看上你爸啊，还不是因为你爸啥是都将就她，又听话。”
　　说着说着奶奶笑出声来：“我当时就想，人家家肯定是要招入赘的啊，我又怕你爸过去受欺负也没什么依靠，就想他找个老实善良的有时间照顾家庭的，是吧，当医生又忙……可是你看，现在他俩不好好的吗，结了婚感情也好，还生了两个这么乖的孙子孙女，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
　　“后来我就发现，这琢磨不出来啊，时代在进步，哪能有下一代有见识呢是吧。老话也说得对啊，‘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爸妈以后就明白了，小也啊，别记恨你妈，她是爱你的。”
　　江也叹了一口气，说：“嗯，我知道。”

　　“那你和那孩子还处着的吧，悄悄的呗，别让他们知道，奶奶给你保密给他们做思想工作啊。”
　　“他出国了，去美国了。”
　　“那咋了，以前那些人几十年没见面天天写信的感情都好着呢，现在飞机这么快，几个小时就到了，你去美国找他，他回中国找你就行了。”
　　“美国很远的，机票也很贵。”
　　“能有多远？有多贵？”
　　“十几个小时吧，今晚红包不够一半的票钱。”
　　“那是有点远，有点贵哦，”奶奶回过神来，拿扇子扇了江也一下，“扯哪里去了，只要你俩齐心这算什么。”
　　江也苦涩地笑道：“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而且，而且他说不要再联系了。”
　　“哎——”奶奶长叹一口气，“那你怎么想？”
　　静默良久，江也说：“奶奶，我真的很喜欢他。”
　　奶奶伸手在江也背上有节奏地拍着：“那就努力，男子汉！老天不辜负有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