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还是忘了我》洝素

38、照片 先冷静一下

　　“爸，不是我说你，好歹也是大学毕业接受过唯物主义思想教育的人了，怎么越活越迷信了。”江睿坐在沙发上，手里削着水果，手机放在茶几上正和江也的外公通视频。
　　外公外婆一起正在某地旅行，今天便是刚从某某名山上下来，说是结识了一位了不得的“半仙”，料事如神，听到江睿的否定照旧不满：“你不懂就不懂，还说什么不科学，要我说，这世上那么多事，偏偏就是不科学不合理的多。”
　　江睿没工夫和他这深信了几十年的人掰扯，敷衍道：“行行行，反正您二老自己的退休金自己分配，愿意给那大师多少就给多少，反正别让我给就行了。”
　　“你看看你，一直就这么犟，”画面里二老一副无法点化的气恨样，“那种级别的大师，钱都是身外之物了，象征性给点而已。”
　　江睿笑着没吭声。
　　“我今天把你还有江也江芊宜的八字都给人家大师看了，人家说我这孙子孙女可都了不得，学习好，你看看。”画面里的老人试图说服江睿，拿出这样一个强有力的证据。
　　江睿说：“肯定都挑你爱听的说呗。”
　　“那人家要是谁谁谁的孙子学习一团糟，也这么说不就露馅了吗？”老爷子接着说道，“大师还看面相看出来说我这一辈子一共经历过三次大起大落，如今晚年才安稳享福。”
　　江睿心道四处旅游，看得出来家境不菲，还花这价钱看面相，可不就是在安稳享福吗，想了想只反驳了句：“你们那个年代的谁不经历几次大起大落啊。”
　　“我不乐意跟你讲，反正你就给我发张江也的正脸照我给他问问这学业事业，看看这高考稳不稳。”
　　“分数都估出来了，再说，过两天就出成绩了还算什么啊。”
　　老爷子一下不乐意了，音量一下就拔高了，势如洪钟：“跟你说话这么就这么费劲呢，就让你发张照片又不是多大点事儿，你不信就不信，我老头子了我就信怎么了，我还不能给我孙子算算了？”
　　“那等你孙子一会儿回来您老自己跟他说。”
　　见江睿瘪嘴无奈，有所松动，接着循循道：“啧，顺便给算算姻缘，可不能跟他哥一样真是愁死人了，现在还闹着他爹给他打电话都不接呢。”
　　“那不是从小给他逼太紧了，父子关系一直紧张。”
　　“又说哪里去了，赶紧地，照片发我。”
　　江睿懒得为这点小事儿跟他爹拗，擦赶紧手打开相册才发现一时半会找不到江也的照片：“我这手机里没有最近的照片，等江也回来再说吧。”
　　“你看看，不是我说你...”
　　“江也他本来就不爱拍照，”在他长篇大论前江睿见状赶紧打断：“行行，我现在就给您老人家找，别着急啊。”

　　江睿说完拿着手机上三楼。
　　“还要两岁六个月的啊，越近越好。”
　　江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老爷子耳力很好，捕捉到了那一声，道：“你真是气性大，去抓点蒲公英决明子来泡水喝吧。”
　　江睿笑了：“我气性大？也不知道是随谁。”
　　江睿她们很少来三楼，偶尔在阳台上晒大件的地毯被子也都是江也弄的，久不进来才发现书房里变化不小，先从一旁相册里抽出两兄妹小时候那本，凭着记忆选出两张两三岁左右的留影，给老爷子看得到回复后接着往后翻。
　　“江也这小子，怎么从小拍照都这样严肃哈哈哈，也不笑，跟个小大人似的。还有现在的呢？”
　　“可不是，”江睿坐着慢慢翻完这一本，回忆往昔，出声回道，“没了，就到芊宜小学毕业就没拍了。”
　　“算了算了，等过两天到时候碰到师傅了我给江也大视频让师傅看看吧。”
　　“后天他就跟他朋友出去玩了，你直接叫他给你发一张照片吧。”
　　“又不耽误事儿，”老爷子说道，“是跟蒋林翰他们几仔一起出去玩儿吧？”
　　“不知道，没问。”
　　“去哪儿呢？”
　　“好像说的是滇省吧。”
　　“哎啊。”
　　“都这么大了，问那么多干嘛。”江睿说完将相册放回书架，一旁的书也要倒下来江睿眼疾手快扶住了，原以为是什么小说之类的，尤其沉多看了一眼才发现好像也是本相册便拿了出来，深棕色的硬装封面，上面每一道暗纹都精致细节，翻开里面基本上都是洗的六寸的照片，一页两张。
　　第一页是江也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两张照片分别像是看着窗外的抓拍和看着镜头微笑，江睿看出那是实中的校服，说道：“还有一本，好像这是上高中拍的。”
　　“我看看，”老爷子说，“哟，这张笑得多开心啊，谁拍的啊这是？”
　　“同学拍的吧。”
　　江睿一边往后翻一边给手机里看，还有运动会跑步的照片，在教室学习的照片，饭店里吃饭的照片，大多数是单人的，看着要么是抓拍要么是对着镜头很温柔地笑，也有些和蒋林翰陈颂他们的合照，打闹的，运动的，肩搭肩看着镜头拍的......
　　照片种类十分丰富，几乎涵盖贯穿了整个高中生活。
　　老爷子一边看一边发出感慨：“真好啊这同学情谊最珍贵了，留下这么多照片以后老了也有话说啊。这些照片拍得是真好啊。”
　　江睿怔了一会才指着一张合照里的人说：“应该是他拍的，安旸，好像是学艺术的。”
　　“江也高中认识的同学是吧，要当明星吗怪不得长这么俊。”
　　“嗯，”江睿说，“行了爸就先这样吧，改天再说。”
　　老爷子没反应过来呢，说完江睿就挂断了通话。

　　江也回家时上三楼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江睿坐在椅子上，面前是摊开的相册与一桌抽出来的散放的照片。
　　江也扫了一眼，基本上都是他和安旸的照片。
　　同桌时，运动会上，讨论题目，打羽毛球，一起爬山、吃饭、看风景......
　　很亲密，但也不算跳脱好朋友的范畴。
　　除了江睿面前的那几张。
　　一张是江芊宜从后面偷拍的夜色里并肩散步，他俩的小拇指勾在一起；一张是安旸举着相机对着镜子，自己从背后抱着他；还有...还有一张是他光着上身的背部，背景看得出来是江也的房间，关键是背上画了两朵鲜血般浓艳欲滴的玫瑰，和顺着脊柱曲折上升的荆棘。
　　江也不知道这张照片被洗出来了，也没想到这张照片在这种情境下显得尤其露骨。

　　“嗯，我喜欢他。”

　　江也就这么简短的直接的说出来了。
　　江睿脸上的表情一瞬从等个解释的愤怒，转变为听到江也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话的惊讶与不可置信，再到由心底被泼了一桶热油般的痛恨，猛地一下站起来把相册扫到地上，怒道：“你说什么？”
　　江也知道妈妈刚刚听清了，不再重复，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你什么意思？”江睿逼问道，“你...你们多久了？”
　　从喜欢开始说起的话，江也说：“很久了。”
　　听到这句话江睿只感觉太阳穴的青筋不断地跳动，几个字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分了。”
　　又像是强忍着多大的恶心逼迫自己一字一顿地开口：“你们现在分了。”
　　江也感到喉咙一阵密麻麻地难受，语气里带了几分祈求喊了句：“妈，别这样。”
　　“哪样？”江睿不由得拔高音量，身后的木椅受到挤压在地板上拖动发出尖锐的声音，江睿忍住怒火大步踏出书房推门进入江也的房间。这是自江也上小学以来第一次不敲门带着怒意进去，江也伸手想拦，反而加深了江睿的怒火，更加迫切地想要搜寻出更多的证据。
　　进门边摆着江也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里面装的大多是安旸的衣服，当然这点江睿看不出来，一旁的快递只拆了一个，还有两个包装完整的旁在一边，看来是行李箱的主人没来得及或是没规划好放在箱内哪个位置。
　　江睿伸手去拿快递，江也拉住她的手臂道：“妈，你先冷静一下，我们谈一下。”
　　江睿用力甩开，被一股力量驱使着，“谈一下？”快递被狠劲砸向地板，里面各色的避|孕套散落一地，“现在都成什么样了你说谈一下？得亏我还想着考完了和朋友一起玩好好放松一下，是，我平时工作忙，一直以为你从小就懂事就放心，平时什么大小事也不过问你自己拿主意，你看看，现在荒唐成什么样了？”
　　深吸几口气，尽量抑制住愤怒用讲道理的口吻接着道：“你才刚毕业啊都还没进入社会，根本就还没有一个判断力，更何况，更何况还是和一个，一个...男的。”
　　那几个字像是很难出口一般几度走到嘴边才吐出来。
　　江也心里也不好受，很多年的不满，江也意识到他们不管不顾的背后自己也有很多怨，但江睿说得没错，他太懂事了，太小就明白不得已与难两全，便一直默默放在心里，越来越懂事的替他们分担。上一次和妈妈这样的讲话是什么时候了？即使是这样的不愉快。
　　江也此时更多的是不敢，不敢激发出母亲更深的怒火，却又不愿违心地安抚，他说：“我知道的，而且，而且我一直都是。我不会和他分手的。”

　　江也闭上了眼，江睿抬起的手臂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来。
　　“手机。”
　　过了一会儿江睿深吸一口气，道：“手机拿来。”
　　江也想让江睿先冷静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放到江睿手上，说：“妈，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江睿一副不愿再讲的神情，收下手机转身就要出去，像是力气都用尽了疲惫至极道：“你好好想想吧。”
　　“妈，先别，”江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近乎祈求道，“我们都先冷静一下，明早慢慢谈行吗？”
　　江也听到了门落锁的声音。
　　江也很害怕她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房间里没开空调，刚刚那一小会儿争吵都算不上的谈话已让两人闷出一身薄汗，江也背靠着衣柜缓缓坐到地上，额头上的汗珠汇聚落下，此时眼里不安，心脏跳动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