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还是忘了我》洝素

34、残雪消融 目标是师大

　　那年的初雪来得比以往晚，晚到所有人的期盼都消弭殆尽时，雪花片片飘落下来，那时正值农历新年，即将到来的初试复试让安旸根本无心感受首都的过年氛围，杨泽恩事业上碰到不少麻烦，安旸没细问始末，安清岚昨日专程飞来陪安旸几小时后又匆匆离开，她即将迎来事业上的新的突破。此刻安旸坐在书桌前，拍下窗外飘雪，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江也发着消息聊着天。

　　今年江也他们家过年很热闹，难得的一家人齐齐整整地聚在一起，奶奶被接来C城一起，还有外公外婆和舅舅一家，正正好好十个人十全十美，过年这种争着抢着都要在厨房干的场合，自然忙不到资历最浅的江也，寻着空闲便独自去了阳台拨通安旸的电话。
　　“看到照片了吗？下雪了。”
　　“看到了，好看，现在在干嘛？吃饭了吗？”
　　“在看书，吃了呀，”安旸说，“哦不对，早上吃过了中午还没有，一学起来就废寝忘食啊。”
　　江也低低地笑着：“这么认真啊，接电话打扰你了。”
　　“怎么会是打扰呢？明明是奖励。”
　　“哦，知道了。”
　　安旸也乐于配合这出百演不腻的戏码，道：“就只知道了吗？我好失落。”
　　安大导演甚至不愿意发挥出一成功力，内容和语气两模两样，江也说：“刚刚给你点了外卖，该吃饭了。”
　　安旸调笑道：“是有压岁钱了吗？”
　　江也心知他在说跨年时那句“投奔”，说：“是啊，不然打电话前得叫你给我充话费。”

　　叮一缴费提醒……
　　“压岁钱攒着，多给我打电话。”
　　“好。”
　　“你现在不在厨房做饭吗？”安旸疑惑，已知江父江母不善做饭，不然江也也不会小小年纪厨龄不浅。
　　“外公外婆舅妈表哥都在厨房，挤不进去。”
　　“全是大厨？”
　　“厨房里只能有一个大厨，其他全是打下手的，外公厨艺很好。”
　　“哦～所以你被赶出来了。”
　　“聪明。”
　　“自恋。”
　　“嗯我认了。”
　　“嗯我也认。”安旸说，“你表哥多大了？才反应过来你也有哥哥啊，你平时怎么叫他啊？”
　　“大三岁半，叫名字。”
　　“为什么？你不会说不以年龄论英雄吧？”
　　“当然不是，他两边都是老大不喜欢别人叫他哥，”江也笑一下，“失望了吗？”
　　安旸点点头：“有点。”
　　“他学生物的，今年保研了。”
　　“一家子学霸，然后呢？”，
　　“然后他不想深造了，也不去家里医药公司上班，准备创业开一家广告传媒公司。”
　　“大跨度啊，追求梦想？”
　　“创业是热情选择，传媒行业主要原因是他在追一位歌手，比他大十岁。”
　　“家里？”
　　“创业就要松口了，听说他的动机后又不同意了，现在差不多断了他和外界联系。”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支持创业还是不支持和大他十岁的人在一起？”
　　“后者更多。”
　　“我知道，换我妈也不会同意这事儿的，祝你表哥好运。”
　　“他能做到。”
　　“嗯。”
　　“我们以后慢慢来。”
　　安旸想了想，拉长期限问道：“我这边十年以内都做不到呢？”
　　“没事。”
　　“……江也你考虑得太早了。”
　　“好吧。”江也本意没想聊到这上面来，只是单纯地分享一下家长里短，给安旸解解闷，话说到这份上了，江也有些不确定安旸话里是真实地苦恼还是和以前如出一辙地试探，他知道自己家里其实是明显的“传统”，安阿姨看起来却像是一名典型的开明家长，家里书架上有一本她早期出版的书，早在十年前她就已经对相关议题写下了颇具前瞻性的观点……

　　“外卖到了，”安旸开门取回外卖，“让我看看你点的什么？”
　　是他常去的那家酒楼的外送，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全是他爱吃的，安旸打开手机扬声器放到一边，拆着保温盒说道：“我先吃了，你还要等多久啊？”
　　江也回头看了一眼餐桌，说：“半小时吧。味道怎么样？”
　　“想吃你做的，”安旸先喝了一口汤，“诶你可千万别来啊，我就说说，老老实实等我回来吧，嗯？”
　　江也低声笑道：“行，老老实实等你。”
　　“真乖。”
　　“过分了啊。”
　　安旸笑着忽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一道男声，似戏谑一字一顿：“过分了啊？这是在跟谁打电话呢？”
　　江也说：“我表哥来了。”
　　“哦，那先挂了拜拜。”
　　“嗯拜拜。”

　　安旸吃完饭后又想起来给江也发短信，问他怎么解释的，【好朋友】，收到这疑似抱怨的三个字。
　　实际上在电话挂断后江也平淡地道出了实情，表哥跟抓着救命稻草一样希望江也给他分担分担炮火，江也拒绝了，最少得等半年后，表哥也心知肚明，搂着江也肩膀打气道：“加油。”
　　江也拨开他的手，转身进屋前说：“等你栽树呢，哥。”
　　“终于肯叫了啊江也。”表哥道。

　　初试复试三试……那段时间整体温度逐步回暖，昼夜温差巨大，新一波流感袭来，校考最后一试结束，走出校门那天，许是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开，安旸打了个喷嚏，脑袋也开始晕沉沉起来。
　　安旸给江也打了一个电话，拨出去一瞬便被挂断，这才注意到是上课时间。
　　逃也似的改签了最近一班回C城的机票，坐上车后才联系他爸的助理处理别的相关事宜。
　　江也电话打了过来。
　　“安旸？”
　　“……江也，我应该考不上了。”
　　“……”
　　“你现在在哪里？”
　　“去机场的车上。”安旸说，“我好像有点感冒了，头很重想睡觉。”
　　“量体温了吗？”
　　“没发烧。”
　　“我一”
　　“你别来接我，上课，”安旸猛得说，“不用来机场接我，我过两天就回学校了。”
　　“……”
　　“真的，我现在有点不想看见你。”
　　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却说不出一句话，甚至只是“没关系”，江也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竟是如此不善言辞。换成自己高考发挥失常了，或许连第二档的医学院都上不了，自己又希望听到怎样的话？
　　“没事，放心吧，”安旸说：“先挂了，你去上课吧。”
　　痛苦把时间拉长，却又在结局的那刻将过去压缩。
　　安旸总能感受到自己游离在自己之外，茫然地向前。
　　放任自己短暂的不用找回自己，去面对下一次不得不向前...

　　落地C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机场人群熙熙攘攘，安旸此刻只想快点回家好好睡一觉。
　　出租车上车点正好有车，路程漫长却顺利地到达了小区门口。
　　“安旸。”
　　是江也的声音，他突然出现在身后不远处，穿着实中臃肿的冬季校服，却掩盖不住芝兰玉树般出众的气质。
　　安旸转过身听到他说“不是在机场。”无奈地笑了一下，道：“钻什么空子呢？”
　　江也手背贴近安旸的额头试体温，另一只手还提着一袋药，柔声道：“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
　　安旸点点头，C城夜晚的寒风并不如北方那般冷冽，安旸蒙住脸心想：没什么大不了的。
　　片刻后，江也陪安旸走到了家门口，敲门后才挥手道别。
　　安清岚在家，诧异之余并没有多问什么。
　　安旸喝完冲剂倒头便躺上床。

　　C城寒潮降临，实验中学为了降低高考生发生流感的概率，特地将百日誓师与成人礼推迟了一个星期，也就是安旸返校的第二天。
　　回校那天，顶着四轮考试最后返校的艺考生的“光环”，安旸收到了许多羡慕的提前恭喜的祝福。
　　不用来学校？那也太好了吧！你是不知道，现在三天一模考五天一测试给人多大的压力。
　　安旸笑了笑，懒得回复通通接下。

　　成人礼那天，江也站在讲台上作为学生代表引领誓师，尽管实验中学全体学生对这位代表多多少少有所耳闻，但这的确只是江也这高中三年时光第二次出现在讲台上，上一次是第一学期某次升旗仪式下作为中考状元发表讲话。
　　这次演讲的主题不是学习方法，提分技巧，亦或是情绪高昂打打鸡血，而是“坚持”，目标在你伸手便能够到的前方。
　　仪式结束后还安排了不少自愿参与的活动，志愿墙，越龙门，家长寄语，师长祝福……
　　蒋林翰和许静舒的家长均抽空来了学校，正热热闹闹地挨个体验这些活动，江也的爸爸作为家长代表发言完后便回到了医院，早晨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安清岚在安旸的刻意隐瞒下对这场活动并不知情，也没来学校。
　　江也强拉着安旸去跨了那道“龙门”。
　　安旸笑着抱怨，就知道江也一定会来过这个，又说，等端午节是不是也要让他吃粽子，安旸不太喜欢糯米。
　　江也微笑着点头，说：“是的，到时候我给你包个小的。”
　　离开操场的路上安旸忽然掉头走向那块写满理想志愿的板子，中间密密麻麻已经布满了许多梦想，一旁的水笔也只能画出不连续的线，安旸甩了甩笔递给江也，指着顶上稍微空白的地方说：“写那儿吧。”
　　江也伸手之前，安旸忽然玩笑道：“够得上吗江也哥哥？我抱你啊。”
　　江也没指出前段时间体检报告上自己已经整整高出三公分的事实，笔走龙蛇写下“医学院，江也”这样几个大字，然后把笔给安旸。
　　江也那行字的上面还有空位，安旸垫脚，第一个字不太工整向上偏斜，江也自然地托住他的腰微微上举，才草草地写完了余下的字。
　　“师大，Neptune.”
　　放下来后江也看着旁边殷切寄语一栏，想来是写的对别人的祝福，便问安旸要不要过去看看。
　　安旸看着那边父慈子孝的画面，没忍住怪异地盯了江也一眼：“不去。回教室了，背书。”
　　江也无不可惜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