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还是忘了我》洝素

32、雾气霭霭 江也斟酌着

　　时间倒也匆匆，在安旸离校后的第三周，实验中学迎来新年前的调休，也称不上调休，周六本就要上课，高三周日多上一天，接着下周回校连上十余天。

　　周六晚，原本该回家的江芊宜却出现在了实验楼，相熟的同学认出了帮忙喊了一声江也。
　　江也以为她是来等自己一起回家的，好省一笔车费，便说：“我们明天还有课，你先回去吧。”见江芊宜低头不语，江也柔声道：“钱用完了吗？我再给你转点。”
　　“哥。”语气有些哽咽，江也这才察觉出江芊宜情绪不太对劲。这一声叫完江芊宜一下忍不住，把头沉沉地撞到江也的毛衣上，呜咽声传到江也耳朵里。

　　江也一遍一遍地抚着妹妹的后背帮她顺气，过了好一会儿，江芊宜声音逐渐停下来，才问：“发生什么事了？”
　　江芊宜沉默着，片刻，道：“不想说。”
　　“那就先不讲。”江也抽出纸巾给江芊宜擦干眼泪。
　　“如果说，”江芊宜抬起头来看着江也，“我是说如果，安旸哥有天一声不吭，什么都没告诉你就走了，哥你怎么办？”

　　江也心里隐约知道了一点，面对这个假设题却没从理性地劝导江芊宜的角度出发，而是选择说出了真实的想法：“去找他。”
　　“联系不上呢？他不想让你联系他。”
　　“……那就等一等，”江也说，“可能他有他的难处。”

　　江芊宜睁着眼睛看着他哥，少见的从他脸上看出茫然地思索着的神色，江也平日里面对这种问题只会批评她胡思乱想，江芊宜忽然笑了一下，说：“我不会。我没事了哥，你进去上自习吧我回家了。嘶……这些天你能不能不要追问我啊？”

　　“……”江也点点头，心道那就过两天再谈，嘴上说着：“明晚想吃什么？我回来做。”
　　“真的呀？我要吃油爆虾或者双椒兔！”
　　“嗯。”江也应声，说完也没直接回教室，送江芊宜出校门后转头去了操场上散步。
　　暮色已至，天空调色盘渐渐变得单一。
　　转了一圈后江也找了个监控死角，拿出手机订了后天一早飞北京的机票。

　　订完后江也给安旸发了一条信息。
　　那边很快回复了一个感叹号，接着电话就打过来了：“当然有空了。真的假的呀你要来北京，实中放几天假？”
　　江也语气轻快：“真的，放两天。”
　　“赶得及？”
　　“赶得及。”
　　“其实不用的，过段时间我也要回学校了。”
　　“啊，”江也故作惊讶，嘴角却依旧保持上扬，说，“可我都花光积蓄订票专程来投奔你了。”
　　安旸乐了，说：“这样啊，那你来吧，跟着我混，你安大哥我到时候开着跑车来接你去大别墅，一起花我爸卡里数不完的钱。”
　　江也笑出声来：“好的少爷。”

　　花光积蓄其实不假，江也从十岁那年起就莫名担任起了管家的职责，家里大到机电维修，小到生活用品的购入基本上都是江也在管。
　　有张专门的用作生活支出的卡，每个月江父江母工资到账固定划过去一部分，由江也分配，先转给妹妹零花，再充饭卡，购入家庭用品以及两人补习班一应开销都走这张卡的账。
　　所以江也自己的账户里其实只有每年的压岁钱，和少部分竞赛发的奖金。
　　也抵不住这两年每周和安大少爷轮着请客去各种餐厅消费。江也虽不记账心里却有数，临期买完两张高价机票卡里的确所剩无几。

　　机场外接人，没开跑车，但是安旸旁边居然停着一辆崭新的线型流畅的黑色奔驰。
　　“你开？”江也问道。心里盘算着明年毕业旅行前看样子得去竞赛辅导机构多兼职几天。
　　“当然。”安旸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驾驶证潇洒地甩到车前盖上，笑道，“热乎着呢。”
　　江也拿起他的驾驶证仔细打量，由衷夸赞：“厉害。”
　　安旸一挑眉，道：“车呢？帅不帅。”
　　“嗯。”江也点点头，安旸的审美一向优异。

　　坐上副驾后，汽车平稳地行驶在车水马龙中，看得出来安旸毫不紧张，以前在国外应该是开过车的，江也问：“不会真有大别墅吧。”
　　安旸盯着前路，嘿嘿笑了两声：“想住大别墅啊？以后赚钱了给你买呀，今天没有。”
　　停车入库后上电梯，是一套视野不错的两居室，距离艺考培训机构很近。
　　安旸把江也的书包随手放到沙发上，问江也要不要去床上休息一会儿或者点外卖吃。
　　江也拉开冰箱，里面满满当当。
　　安旸表情狡黠，诚实说：“知道你要来，昨晚特地去超市买的。”说完凑上来先从里面选出几样中午想吃的食材。

　　电话响了。
　　“妈妈。”
　　“还没吃呢，正准备着。”
　　“啊？现在？”
　　“你……呃，要上来吗？”
　　安旸呼出一口气，说：“好，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后安旸略表歉意地说：“我妈妈，她说来看我了。”
　　“嗯，快下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安旸点点头，说：“应该不会太久，吃完饭就回来。”
　　江也挺温柔地笑了一下：“正好，我写会儿作业。”
　　“还带了作业？刻苦啊学霸。”
　　江也没再废话，推着安旸肩膀转身赶到门口：“快下去吧。”
　　走到门口安旸泥鳅一样扭过身来，笑着说：“你知道刚刚我接到电话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什么？”
　　“卧室里那个衣柜藏不藏得下你。不像投奔，倒像是……”安旸话没说完，一脸深意地看着江也的表情从平静转变为理解，便吊儿郎当地说，“在家乖乖等我啊。”
　　江也失笑，目送安旸坐上了电梯然后回屋随便做了点吃的，接着顺手开始收拾安少爷今早为了搭配衣服全屋堆放着各种衣服。

　　【我妈早上和你一班飞机！！幸好没撞上！】
　　江也看着短信，倒像是坐实了某种含义。
　　的确，两天一夜的假期蒋林翰不会飞这么远来看风景。

　　安旸第一次得益于爸妈毫无联系，尤其是安清岚女士对杨泽恩先生全然漠视的态度，安旸送妈妈到酒店住下后独自返回他爸准备的房子。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饭菜的香气。
　　“刚好，洗手吃饭吧。”江也说。
　　桌上几道小菜，两碗鸡汤饺子。
　　安旸接过筷子，道：“田螺哥哥，你怎么没躲起来？”
　　江也浅笑：“那个衣柜里藏不下。”
　　安旸端起碗喝的那口汤差点呛住，缓了一下说道：“嗯，这个汤特别鲜香你尝尝看。”

　　安旸发现江也这半年特别爱接话，倒不是说接话不好，只是之前太“端正”了，如今这下对比，活像棉花娃娃变成了摁鲨鱼牙齿的游戏，不知道哪天冷不丁的一翻旧账，就邦的一声咬住手指。

　　“在想什么？”
　　饭后出来散步，十二月的北京夜晚寒风吹彻，这个点街上人烟稀少，两人抵着寒气准备早些回去看电影。
　　安旸说：“在想北京今晚下初雪就好了，刚好跨年。”
　　刚好我们走在一起，多一个值得纪念的点。

　　“没雪。”江也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哦。。”
　　“我还没看过雪呢，”江也笑了一下，“没见过那种电影里的大雪，只见过雨夹雪，地上也堆不起来，不怎么好看。”
　　“嗯？”安旸从围巾里伸出脑袋，眼睛含笑，“今天等不到初雪明年也能看到了，或者我们六月份去南半球看雪，你办护照了吗？”
　　“没，要去南半球吗？”
　　“那抽空先去办了吧。我其实更想去非洲玩一圈，你呢？想去哪儿？”
　　“没想过。”对于出省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时候还是集体出行而非旅行的江也来说，毕业旅行直接就规划到南半球看雪或者非洲看动物大迁徙，都有点太遥远了。江也说：“听你的吧，不过我得先兼职攒些钱。”
　　安旸闻言点点头：“哦哦好呀，那我们先赚一个月钱然后再出去玩，我可以去拍照片短片之类的，或者……去教小朋友说英语？你呢？打算干什么？”
　　江也思考着，目前能找到的时薪最高的工作应该只有竞赛辅导了：“辅导班。”
　　安旸笑了起来：“真是哪里花钱哪里赚呀。提醒我了，不然你妹妹今年暑假补英语花我这儿好了，从你赚的课时费里面划。”
　　江也笑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可以。

　　“好冷好冷，终于回来了，我们怎么走了那么远。”屋内暖气很足，安旸一边脱衣服一边嘀咕着。
　　江也把围巾挂在挂衣架上，然后去厨房接了一杯温水，接着去浴室放上了热水。
　　等到江也从浴室里出来安旸已经坐在沙发上挑好了一部电影。
　　安旸说：“可惜可惜居然自己带了睡衣。”
　　江也没理会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道：“看什么？”
　　“你看就是了。”
　　“哦。”
　　是一部很轻盈的爱情喜剧片，讲述一个很普通的偶然相遇，逐渐了解，然后相爱相守的故事。
　　片尾曲响起，非常圆满的happy ending，安旸却忽然有些感伤地说：“要是我以后拍不成电影呢？”
　　“嗯？”声音比较小江也隐约能听清，“怎么会这么想？”
　　“可能要校考了有点紧张吧，我只报了这么一个学院的导演系，进而想到考不上的人是大多数，这世界上没实现梦想的人更是大多数。”

　　是了，一向自信又张扬的安旸偶尔也会露出这样迷茫不确定的神色。

　　我相信你能考上，没考上也没关系，你这么有才华以后肯定能当上导演拍出满意的作品的。即使当下没有，机遇也有可能在下一个十年后到达，别灰心。梦想之所谓梦想，正是因为其难以实现，努力奔向梦想的过程更可贵……

　　是了，一向冷静的事事游刃有余的江也此刻也是哑然又无措。

　　“我前些天看了一本书。”江也说。
　　“什么？”不怪安旸有些惊异，这是他认识江也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叫《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安旸会心一笑，说：“那你相信吗？”
　　江也斟酌着，答：“我相信你。”

　　“嗯。”说完安旸微微侧身，雾气霭霭，然后抬头笑了一下，道：“我想好了，江也。期限截止了好不好？不用等了好不好？”

　　江也看着安旸的眼睛，手心贴着他的后颈，片刻，只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