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还是忘了我》洝素

30、错音 光影流转，

　　“再看看别的学校呢？”
　　“不用了。”
　　“安旸，这边还是不建议单押一项，这几个学校也不差的，不多做些保障，这半年文化课也落下了，得不偿失啊。”
　　会议室里单独接待的老师言辞恳切，安旸回以礼貌的微笑，说：“不考虑了，只报电影学院，老师。”
　　面对这个不太理智的决定，机构老师朝静坐在这位学生身侧的家长投去询问的目光，这位气质温婉的女士语气坚定地开口：“他自己决定。”
　　随后详谈了接下来的安排。

　　来到京城这两天，安清岚先带着安旸去找老同学叙叙旧，她当初是师大新闻毕业的，大学期间相熟的朋友如今留在师大任教，恰好是文学院的，了解过后也比较赞同安清岚的看法，给出了一些选择建议。
　　随后又一同去了各大艺术院校参观，不同于两年前在加州洛杉矶，安旸全程兴致缺缺，并无意外收获，安旸甚至真的开始考虑那位叔叔的建议，或许系统学习再考虑往这方面发展更适合他，但也不着急，半年后再复习作出决定也来得及。
　　行程结束后安清岚匆匆赶回去工作，安旸留在了北京准备集训，送走后意外看到了熟悉的杨泽恩保镖的身影。

　　上车后安旸放松的靠在椅背上，问道：“爸，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到的。”
　　“……妈妈已经走了。”
　　“我知道，这边有点工作，顺路来看你。”杨泽恩说，“学校的事定好了？”
　　“放心，和妈妈意见一致。”安旸随口敷衍着。
　　杨泽恩爽朗地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安旸的发顶，道：“不高兴了？没有不尊重你。”
　　安旸忽然嘴角上扬，挑着眉毛说道：“那我想去加州学电影，现在申请还来得及。”
　　杨泽恩一怔，笑着承认道：“我可不敢。”
　　毫不意外，安旸哼笑一声，提出：“那你给我准备套房子。”
　　“好啊，什么要求？”
　　“电影学院北边一点的吧，采光好一点，不用太大了，卧室书房衣帽间，”安旸一边掰着手指一边说，“厨房大一点，中西厨都要有，书房也稍微大一点摆张大桌子就好了。”
　　“嗯我找人安排……两个人住？”
　　安旸眨着眼睛嗯了一声。
　　“给我看看照片？”
　　“再说吧。”
　　杨泽恩笑了一下：“我又不反对，还替你保守着秘密呢。”
　　“……”
　　“为什么不跟妈妈说？她也不会反对的，年轻的时候她还写过一篇相关的专访，说过——”
　　“爸。”你真的很不了解她，即使你尝试去读她所有的文章。
　　这位事业有为，谈判桌上洞察人心的男人，面对妻儿，不，是前妻了，不由得露出几分茫然来：“ok, it's up to you.”

　　高三正式开学后，实中学生都投入到紧密的复习任务中。安旸在集训的日子也十分充实，文史哲的东西没有落下，闲余时刻也会读两本感兴趣的小说，江也定期每周寄一次整理过的数学资料，有时还会附上许静舒的文综笔记。
　　偶尔卡着点也会和江也打个电话，躲着悄悄聊两句，或者发些信息，更新近况，互相鼓励。
　　正式模考前的几校联考，安旸腾出时间返校参加了，等不及出分，匆匆对完答案后就要去京城。
　　比想象中还要糟糕，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杀杀他们的锐气，整体做下来安旸感到费劲，对完答案也果不其然，特别是文科综合出现了历史性的倒跌。
　　批卷也很严，电话里安旸得知自己的总分刚擦过六百。几个月前的期末考还是全班第一，这一下就变成了实验班边缘人员，饶是安旸也不免得沮丧起来。

　　“其实还好，”江也说，“我看了一下你的试卷，语文是在往日波动范围内，数学有一道选择和概率大题那里的六分不太仔细，别的可以后面着重练习不着急，文综的话答题规划时间分布上有问题……”
　　话语分析里，安旸听得出来这岂止是看了一下，说是深入研究也不过分，听完江也平稳的讲述完后，安旸感到安心了不少，“你呢？还没告诉我呢？”
　　安旸接着说道：“干嘛，怕打击我呀？直接说每门扣了多少吧。”
　　“语文二十三，其他差不多二十。”
　　安旸哼哼笑了两声，差不多就是不到，考得比之前还要高，心道简直离谱，口上却不显，道：“还行吧注意戒骄戒躁继续加油。”
　　“嗯，今天又给你寄了一些资料记得收，累着了换换脑子。”
　　安旸笑道：“谁会觉得看试卷做题能放松呀。”
　　“还有点别的。”
　　隔着电话线安旸好奇地挑了下眉毛，电话那头却好像见着了一般淡淡道：“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安旸笑出声来，说：“你以为我在想什么什么。”
　　说完也不等江也回答便接着开口：“不用寄太多资料过来，我也没什么时间看，等考完回学校复习完全来得及。”
　　“嗯，我也只是抽空整理的，你每星期抽两三个小时就可以看完。”
　　“谢谢你啊，江也。”
　　“不用。”
　　“对了，你过生日我可能赶不回来了，不过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藏在一个地方到时候你自己去拿。”
　　“没关系，”江也面带微笑，十七八岁正是对过生日仪式感逐渐减退的年纪，在遇到安旸之前江也也没有过这种把它当成一个特殊的时间节点去迎接的经历，思及此，江也反问道：“你呢？”
　　“我吗？不一定吧，差不多刚好统考完能在C城。”
　　“哦，”江也嘴角上扬，坏心眼地问，“那今年我可以准备生日礼物吗？”

　　安旸噎住了，听到电话那头低低地笑声才回道：“哼哼，学坏了呀江也哥哥，不准备你就等着吧。”
　　江也勉强压住笑声，说：“噢。”
　　“噢？”安旸降低音量接着说，“去年也算送了吧，那个题本费不少心思吧，现在我还带在身边呢。算送了的行吧，翻篇了好不好。”
　　“好啊。”
　　安旸低骂了一声，忽然发觉江也挺不大度的，起码不像他看起来的那么大度，但安旸面对他也不是讲理的，转头佯怒道：“不对呀江也同学，说不送就不送，今年按理该给我补个大的才是。”
　　江也嗯了一声，顺嘴接道：“是啊，听你的还不行？那你今年想要什么？”
　　安旸心道那你倒是都听我的呀，不是那么有原则吗？口中却越过这个问题答道：“总不能比题本花的心思少吧。”
　　说完才思考是不是有点苛刻，正想补充说不一定要花时间自己做的，亲自去买的也行，只要是你送的样样都好……
　　“不会的，”江也说，“如果有别的想要的也可以直接提。”
　　安旸心情一下松快起来，说：“那你记着，等……高考后吧，我慢慢讨。”
　　“好。”

　　电话挂断两天后安旸如期收到了新的包裹。里面主要是这次联考的试卷订错与批注，安旸看着文科综合上江也的笔迹不由得失笑，他是去班上蹭课了？还是单独去找的老师？除了试卷分析以外江也额外寄了两张信纸，一张是写的两句关于本次考试的宽慰，还有一张是用钢笔完整摘抄下的，之前安旸给的第十六封英文版的那首诗。当时安旸话里话外夸江也字好，想让江也抄一遍给他，江也当时没同意。
　　脱离了平日书法的内收，那篇字笔势锋利：
　　我讨厌距离阴影痛苦 下雨
　　我想要明亮的日子
　　和你一起，靠着大海和沙滩
　　……

　　一直到江也生日的前一个周末，安旸才神神秘秘地提示江也去他抽屉里找钥匙，用来开宿舍柜门的钥匙，然后友情提醒江也选在没人的时候再去打开。
　　站在柜门前，江也已经在路上预设过无数种可能，安旸送礼物总喜欢让人当面打开看反应，或许此刻也是，于是江也拿出手机拨通电话，一直到响铃结束也没有接通，或许是在忙，迟疑片刻，江也将钥匙插进锁孔。

　　金属笼内是一幅很梦幻的造景。
　　光影在流转，音符在跃动。
　　视线随着昏黄的灯光一点一点地看清内里全貌，背景是典雅庄重的欧洲古堡，四周点缀着逼真的装饰和永不凋零的玫瑰，整个造景最中间摆放了一架黑色的带有金属光泽的钢琴，紧挨着旁边同样是一把零件精细的小提琴，琴弓在齿轮的推动下缓缓拉动，音乐真的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灯光旋转到第二圈，江也才看清钢琴上的琴键好像有无形的双手在弹动。那次拍摄完江也回家看了谱子，他的确连续弹错了两个音。

　　啪嗒——室内一下暗了下来。
　　安旸穿着一席黑色长风衣站在门口，手指还放在开关上，笑眼盈盈地看着回头的江也，说：“忘了提醒你关灯了。”
　　安旸走上前，欣赏了一会儿后拿出钥匙交给江也：“喏，开关在这儿。”
　　“你……”

　　话音未落，安旸说道：“当天是没空了，这两天刚好可以，所以我就在这儿了。生日快乐江也，恭喜你，先到十八岁了。”
　　“怎么不说话？这么惊喜吗？完全没想到吗？也是，放学跟你一路，一点都没发现。”安旸笑了一下，又指着“礼物”问道，“喜欢吗？是我设计的，这个光影，布景，还有曲子很和谐吧，浑然一体。”
　　“喜欢。”江也赶紧接道。
　　安旸一挑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信纸：“第三十六封。”
　　“诶，这次先别拆回去再看，当下之急应该是跟我一起去吃饭，我都饿了，江也哥哥。”

　　坐上车江也才从刚刚那种情绪里回过神来，开口问道：“什么时候走？”
　　安旸抿住嘴悄悄地没笑出声，说：“明早。机构老师讲话有点厉害，不敢离开太久。”
　　吃完饭两人谁也没提回去睡觉，也是，十七八岁的青年人亢奋起来硬生生地在大马路上走了一整宿，天蒙蒙亮安旸才不得不出发赶往机场。
　　送别安旸后，江也先回了趟学校，小心地抱着礼物回家摆好，然后调好闹钟准备下午返校。
　　飞机落地地晃动将安旸从睡梦中拽出来，打开手机信箱上下浏览两遍，接着回复了一个【嗯】，脸上不自觉地扬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