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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炖鸡汤 一朵紫色的 ...

  •   “小叔一”
      “江也一”
      “还没起来呀?这都几点了。”一个看着模样不到二十的青年骑着电动车开进院子里,一手提着红色水桶一手拿着好几个鼓囊囊的塑料袋儿,见楼上窗子紧闭着,空调外机还在呼啦呼啦的响动不时滴水,于是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
      正打算直接上楼呢就看到江也推开了窗子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示意自己马上下来。
      不过前面那几嗓子的穿透力还是把安旸从睡梦里拽了出来。
      转过来看着安旸用被子蒙住脑袋又掀开,接着翻来覆去好几次终于还是绝望地哼唧两声。江也笑了一下,“睡不着了?”。
      醒了是一回事,不想起来又是一回事,安旸依旧仰躺着,闭着眼睛,“睡不着了。”

      这事儿真不能怪江也,早晨起来没事做坐在桌边戴着耳机听听力,一时出神,等听到江明尧又急又快的喊声推窗制止他时已经叫了好几声了。
      不过江也并没有解释什么,也差不多快九点准备喊他起来了,“起不起?”
      “再躺一会儿。”安旸是有点没睡够,说话声音都黏糊糊的。
      “那我先下去了。”江也说。
      安旸不乐意的拉长声音嗯了一声,“等我嘛。”
      江也正想说楼下有人等,就听见咚咚咚三步并作两步的脚步声上楼来,接着没两步就跨到了门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一点门缝露出眼睛往里看。
      安旸就睁开眼睛坐起来了往门口看,跟江明尧目光对上了,江明尧眼见床上的人都醒了也就不用那么小心了,也不客气的直接敞开门走了进来,还朝着他喊了一句,“哈喽啊!”
      安旸笑着回了一句,然后继续坐着缓神。
      “诶小叔,”江明尧走过去撞了一下江也的肩膀,眼睛却还盯着坐在床上又闭上了眼睛的安旸,然后自以为低声的问,“这就是来找玩儿的同学呀?今早就听铛铛在街上说什么你家来了个‘漂亮大哥哥’什么的。”
      江也面上不显的嗯了一声。那不然呢,现在出现在这儿的还能是谁?
      “铛铛?”许是还没完全醒过来,安旸一时没反应过来。
      “铃铃铛铛,”江也说,“就是昨晚你牵着走回来的那个小男孩。”
      安旸噢了一声,说想起来了。

      “你们两个昨晚睡一起啊?”江明尧指着那张床上两个枕头和两床凌乱的薄被问到。
      “我怕冷。”安旸说得很自然,语气里完全没有一点觉得不对劲的意思,理所应当一样。
      “哦。”江明尧这个神经大条的人完全想不到有什么不合理的,仿佛就是我随口一问,随便你回答了什么都能接上一句,原来是这样啊。
      “下去吃早饭?”江也问。
      “好。”安旸说完正打算下床,腿一动就猝不及防的嘶了一声,“好疼。”
      “啊?你怎么了兄弟?”江明尧就是这么的热心肠。
      安旸听到这突然的一句兄弟觉得有些,怎么说呢,有趣?突然?总之安旸笑着回答:“有些腿疼,可能昨天骑车骑久了吧。”
      江明尧点点头,“哦,这样啊。”
      安旸看向江也,右手拇指挨着食指比了个手势,先声说道:“还好,一点点疼,我拉伸一下就好了,应该是那辆车座椅太低了。”
      “行。”

      早晨奶奶煲的皮蛋瘦肉粥还在灶台上,文火加热,江也顺手炒了点蔬菜,再端上两碟奶奶自己泡的咸菜。
      客厅里江也和安旸吃着早餐,江明尧靠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叔啊,鲫鱼给你拿过来了,”江明尧指着那个红色水桶说,“还有些小黄鱼呢都处理好了,我爷说一块儿拿过来给你炸了,你弄得好吃他老是惦记着呢。我上回按你教的一比一还原了他老人家非说我用的淀粉不对。”
      “那这些天钓的都拿过来吧,到时候我一块做好了放冰箱里。”江也淡声说。
      “都在这儿了呀,”江明尧拿起塑料袋给他看,“水库里的鱼都要被他们钓没了。你可别这么跟我爷说助长他钓鱼的激情,一天比一天夸张,你可不知道他昨晚几点回来的?”
      “几点?”安旸很配合地问到。
      “凌晨三点!再这么下去我非要给他摩托车钥匙还有鱼竿给藏起来。”
      江明尧看着差不多二十了,推算他爷爷也得有六七十岁,还经常半夜骑着摩托车去夜钓,想来身子骨很硬朗。

      “你们是亲戚吗?昨天江明禹也管你叫叔。”安旸问到。
      “他是江明禹堂哥。叫江明尧。”江也说。
      没等江也说完,江明尧就抢答:“当然是亲戚了,我爷爷的爸爸是他爷爷的亲堂哥,也就是我爷爷的爷爷和他爷爷的爸爸是同一个人知道了吧?”
      安旸捋清楚了点点头,“知道了,这么远啊。”
      隔这么多辈传下来后代居然关系还挺密切,安旸觉得有些少见,语气也有些惊讶。
      江明尧很不以为然,“这还远?一脉传承下来我觉得近得很啊,而且都住这一块你是没见过真正八竿子打不着的来攀亲戚的呢。”
      安旸哦了一声。
      “而且我还比江也大一岁,小时候他们总让我喊小叔我还不情愿呢,现在这不是长大了知道血浓于水自然而然就叫上小叔了。是吧?”
      江也笑着说:“嗯嗯懂事了。”
      心道那还不是因为从小帮你瞒了多少事儿求过来求过去才从一声声江也江也变成了小叔小叔的。

      “你怎么今天过来了?”江也问。
      原本是说的明天再送两条鱼过来。
      “明天七夕啊我要去城里找我女朋友过,这不是怕来不及所以今天就把鱼送过来了嘛。”
      “明天七夕了?”安旸说。
      “是啊!”江明尧一脸探究的看着还在喝粥的安旸,笑着打趣到,“是不是给忘了?多亏我提了一嘴啊兄弟,要不你女朋友得生气了。”
      不知道他思维是怎么旋转跳跃到这上面的,安旸笑着眯眯眼,“还在读书呢谈什么女朋友。”
      江明尧很是不信地嘁了一声。
      江也说:“那你明天去广场那儿还自行车再拿行李,顺路去超市买点儿板栗回来。”
      “什么板栗?街上不是有卖炒板栗的吗?”江明尧说,“院里那辆自行车是租的呀?兄弟你骑车上来的?牛啊。干嘛不坐客车或者打辆车多方便呀。”
      “生的板栗,拿来烧菜的。”
      “太晚了没车了,出租说收我两百我不想给就骑车来了。”
      “靠,肯定是看你是外地人故意想宰你呢。是我肯定也宁愿骑车上来了。”江明尧很认可地点头,颇有种兄弟江湖相见恨晚的感觉。
      安旸笑着嗯了一声。
      江明尧拍拍自己胸口表示还车拿行李的重任就包在他身上,问清具体位置后得知租车收了安旸八十块一天以及额外一百当做看行李的费用后,江明尧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和这种公子哥当不了江湖异姓兄弟。但还是很义气的表示自己会把安旸压在那儿的五百块按正常价格收费余下的部分讨回来。
      安旸没推辞笑着说了句谢谢。

      江明尧把手机里跟花店要的一系列图片加载出来给他俩看,“你们帮我参考参考明天七夕给我女朋友送哪种花呀?”
      “不去问你女朋友喜欢哪种来问我们?”安旸笑着说。
      江明尧这下信了安旸是个长了一张多情脸却坚持读书不早恋的好学生了,“那就不惊喜了呀!”
      “好吧,”安旸嘴角笑得更开了,拿过手机快速浏览了一圈图片,指着其中几样说,“这些配得不好看,干脆就挑纯色的玫瑰吧。”
      余下几样在江明尧眼里都是平平无奇的样式,甚至觉得毫无特点,真的更好吗?江明尧表示怀疑,心里更加坚信了安旸于恋爱一窍不通。
      “红玫瑰太土了吧?”江明尧指着第一张图片说,试图挽救一下安旸的审美以及寻求江也的认同。
      可他发现安旸露出了惊讶的笑容,江也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你不适合送红玫瑰,”安旸下定结论,“挑粉色吧,让店家扎得弧度饱满一点,再重新选个包装纸,底下花茎弄不好就别露出来。”
      安旸又指着最先排除掉的那些说道:“这几个确实搭配得不太好,没什么层次,颜色也一般。这款又有些,估计你们晚上走街上十对情侣有五六对都买的这款明白了吧?”
      江明尧表情半是钦佩半是怀疑。
      安旸笑着朝他眨了一边眼睛,“相信我,我经验丰富。”
      这下表情里全是赞许。
      看不见的是刚刚桌底下安旸轻踢了一下江也的小腿,江也没什么表示站起来把吃完的碗收进厨房里洗了。

      完事后江明尧已经爽快的和店家订好了一捧粉色玫瑰,还和安旸加上了微信说是到时候有什么问题就给他发消息,安旸笑着答应了说不用客气,就当谢谢他帮他拿行李。
      江也问安旸想不想去街上转转,骑车载他。
      安旸果断点头。
      于是就留大侄子一个人在屋里,也没闲着,去抓只老母鸡杀了处理好放厨房里。
      八月份的上午也很热,不过阳光还没变得毒辣辣,骑着电动车吹着风还挺舒服。
      安旸:“没想到明天是七夕诶。”
      江也:“打算送我什么?”
      安旸:“这么不客气呀江也哥哥。”
      江也:“嗯。”
      安旸靠着后面,双手摊开,笑着说了句:“空无一物啊。”
      江也从后视镜里看了安旸一眼,笑盈盈得也透过镜子看他呢。
      “也行吧。”江也笑着说。

      普普通通的小镇,人烟稀少的街道,支起摊卖东西的小贩也早已回家,江也载着安旸去了镇上最大的超市,买了些雪糕果冻薯片。
      又追上了准备回家的小货车,选了两个绿油油的西瓜,绕了一圈到老年活动中心,找到了在里面打麻将的奶奶,说中午来接她回去吃饭。
      对于小镇上的娱乐产业已经发展到车接车送,免费午饭的程度,安旸拍手称奇。
      回去后发现江明尧已经无聊得在手机上和队友酣战三百回合了,安旸笑着问他这么快就处理好了吗。
      江明尧很自豪地说一只鸡而已,做过多少回了没几个人能比他更麻利了。
      安旸赞赏地竖了个大拇指。

      菌菇洗净泡发,虫草花沥干备用,油热下姜片爆香,倒入刚切好的半只老母鸡翻炒。
      外头的江明尧已经哼哧哼哧地把久久未用的灶台弄好,搭好柴火,然后撂下一句,“不行了这太热了我要进去吹空调了,你们自己在这儿看着吧,大夏天的炖什么鸡汤啊,用高压锅多好,也没见得能好喝到哪去。”
      “辛苦了哈吃个雪糕吧。”江也笑着从冰箱里给他大侄子拿了根老冰棍。
      江明尧开开心心地接过去:“小事儿,要是火熄了叫我啊。”
      放上砂锅开始炖煮,查看了一下火候正好,江也本想说不用管它过会儿再来添点柴就好,却看见安旸从外面又搬了个小凳子,一手拿着两把扇子坐到了旁边,没见过似的一直盯着火。
      “想玩?”江也问,“可以去捡点小木头放里面。”
      “好呀。”
      江也意思是可以去屋里拿小一点的木材过来,安旸却当成了出去捡,绕着屋外转了一圈零零散散拿了好些个树枝树叶过来,然后小心扔了进去。
      “得炖多久啊?”安旸问。
      “一两个小时吧。”
      “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没有吧,也是第一次这么炖。”
      “啊?”安旸说,“那能好喝不?”
      江也说:“应该能的,步骤都差不多。”

      安旸问:“对了,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本以为安旸真的只是顺路过来玩个两三天就要走的,毕竟溪湾镇没什么景点也没什么有意思的活动。
      “你想什么时候走?”
      “我想玩到九月一号开学都行,你们不是没几天就要上课了吗?”
      “那二十号走吧,我看看高铁票。”江也说:“下学期你要去集训多久?”
      “可能一直到考前?”安旸说:“没什么事请假到寒假完再来学校了。其实我也没有想清楚。”
      “什么?”
      “就是到底要不要艺考,以前梦想当一名电影导演,想的是上一个国际高中,然后有空拍好多各种类型的片子,然后申请南加州大学或者AFI之类的,梦中情校啊。”

      “但是你知道啊,我妈不想让我出国读书,旅行什么的就不管,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我出国读书以后就不会回国了。估计高中给我转到实中来也是有这些原因的,以前一直念的公立学校,她也不那么重视我的成绩,放学了都是想干嘛干嘛。这半年我也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悄悄申请,找机构老师聊了一下,想想还是算了。我只是梦想拍电影,又不是梦想一定要出国对吧?还是不要让她伤心了。”
      江也轻轻嗯了一声,有节奏地上下扇扇子,安旸自顾自地说着,手里捏着个小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而且她建议我好好准备高考,报文学汉语言或者师大的戏剧文学,原话是‘文学系不培养作家,但是系统的学习过文学,有助于写出好的作品,电影学院太容易浮躁了,先沉淀下来再去接触拍摄也不迟。’差不多能说服我了吧,加上之前排话剧,除了剧本现场我也没参与什么,感觉也还行,说不定这样更能发挥我的专长?”

      “你们排话剧的时候我去看过,不只是剧本,能看到你在现场做了很多,还有之前学校拍宣传片,好像除了拍我那段其他也很顺利,老师现在一有活动就来找你帮忙,他以前不是专业的吗?”江也说,“不管是从电影学院还是从文学系出发,你都能实现梦想。艺考完不是还有半年才高考?也来得及的。过几年再谈出国留学读个硕士什么的应该会好一点,那时候阿姨就不会这么不放心了。”

      “还说呢,现在我一想起你笑场就火大,”安旸笑骂道,“要是上大学以后拍作业你再这样我真要生气的啊。”
      江也无奈地笑笑:“不拍我不行?”
      “不行啊!”安旸笑说:“我想拍你。”

      砂锅里咕噜咕噜已经开始散发香气。
      安旸眼神直盯着锅,“以后上大学了我们一块租房住吧。”
      江也笑着说:“就这么想吃我做的饭?”
      “估计这个原因占九成。”安旸故作严肃思考状。
      “那我们还是自己住宿舍吧,做饭挺累的。”
      “别呀,江也哥哥,”安旸转过身笑着说,“住一块儿多好,我能洗衣拖地呢。”
      “那万一我们不在一个城市呢?”江也随口问。
      “你说你考差了要去哪儿吧?”
      江也没想过,但是回答道:“上海?或者浙江也行。”
      安旸笑着吁了一声:“那我只好回来努力拼搏起早贪黑争取考好点了。”
      江也莞尔:“还是北京吧。艺考高考都加油。”
      安旸会心一笑:“好。”

      临近正午,两个人排排坐在火堆前,安旸注意到江也额角有层薄汗,手里扇出的风却拂向自己更多一点,“江也。”,他听见自己轻唤了一声,江也微微转过身,看着自己,默了两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问到:“怎么了?”
      拜托别动。
      安旸不记得自己这句话有没有说出口。
      或许说了,江也才没有躲开,或许只是心声,但是江也听到了。
      总之他轻轻歪头,碰上了江也的嘴角。
      末了,安旸两个跨步窜出了厨房,心想,怎么没当上男朋友也...又想到要是江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么想真得生气了。
      想到这儿安旸不禁笑出了声,又抿紧双唇回味了一下。
      江也看着安旸蹦跳着出去的背影,和刚刚放在自己手心上的一朵紫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摘的小花,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江也想不到安旸在想什么,所以生气无从说起,只是想起刚刚说的,还是北京吧,北京挺好的,我查过,医学部离电影学院或者师范大学都很近,一起租房挺方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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