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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溪湾镇 月牙弯弯, ...

  •   月牙弯弯,星光灿灿,乡间小道,蛙声不断。
      “诶,你打算怎么跟江明禹父母说?”
      安旸晃悠着走在路上,拿着一片叶子放在指尖玩,路边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影子被拉长再缩短再拉长。
      “就直接说一下江明禹有些舍不得。”江也声音很平淡。
      “你认为他应该去城里念书?”安旸问。
      “嗯,”江也很客观的陈述,“这里教育不太好。”
      安旸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的叶子玩腻了顺手丢到了路边的稻田里。
      江也:“我没有在这里念过书,所以很自然地认为在城里接受的教育很好,下学期高三了,如果我从小在这里读书长大,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我就会说在哪里念书没什么区别。”
      有想到,但是也没完全想到,安旸还是瞪大了眼睛,随即有些嫌弃地笑了,江也看着他也浅浅的笑了一下。

      “不过江明禹更适合去城里。”江也说。
      “大言不惭呐,江也同学,”安旸笑着说。
      江也默认了,却毫无惭愧之意。
      “那下学期高三了,你怎么这个假期没去补课呢,按理来说正关键呢不是?”
      以往假期都是回老家小住几天,这次却从一放假,甚至都没有一起在C城多吃两顿饭就走了,一问还说要待到开学,属实不像江也一贯作风。
      “诶嘿江也哥哥,别说什么没什么好补的了,竞赛都打完了之类的。”安旸率先堵住了江也悬在嗓子口的话。
      江也失笑,的确不全是。
      快高三了,想要内心平静下来。
      原以为安旸依旧会去各地玩儿,没想到玩到了溪湾镇。
      “的确是。”江也说。
      安旸很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又不能问你回老家这么久是不是每天和我一起吃饭吃腻了吧。
      “你最好是。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嗯,放心。”江也笑着点头。

      “哎,江也。”
      “嗯?”
      “我小时候大概两三岁的时候吧,上幼儿园前,也在外公外婆家住,妈妈工作很忙但是开始上学以后就一直把我带在身边了。”
      “嗯。”
      “你见过我妈妈记得吗?之前家长会的时候。”
      “记得。”
      “你觉得我和她长得像吗?”
      “眼睛很像。”
      安旸轻笑了一声,“都这么说。”
      江也沉默,不知道怎么说,见到安清岚第一眼就知道原来安旸那样一双眼睛来自妈妈,他总是眼角带笑,灵动……又不失风情,尤其是当他陌陌望着你的时候,不管他憋着什么坏都说不出不字。
      “我有个舅舅,”安旸说,“但是很早以前,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走了。我见过照片,也长这样。”
      安旸有些犹豫,江也静静地等待。
      “我外公外婆看见我总是难过,”安旸还是选择了一种更委婉的表达方式,也不知道是事实如此还是安慰自己的成分更多一点,“我记事起妈妈和他们争吵过几回,后来我们就很少回去了,过年有时候很忙也是带着我一块儿出差。舅舅走的时候妈妈怀着我在美国没回来,也不全是这个原因,我爸在里面应该也扮演了一个反派角色。”
      “总之很复杂,他们也不愿意告诉我,结果就是我外公外婆不太愿意看见我,但是对我还不错,我各种转学什么的都是他们帮的忙,然后外公外婆和妈妈之间也不太亲密,或者融洽?不知道怎么说,遇见你之前我也不太了解其乐融融的大家庭是怎样。然后从我有记忆起我爸我妈就没碰过面说过话,外公外婆更是……基因真的好奇怪,也有很多小孩既不像妈妈也不像爸爸,或者只有一点点,可是我就是,就像是把他们的五官拼凑在一起了一样,可能一半怪眼睛太像,一半怪这样太像我爸。”
      安旸强撑着苦涩的笑了出来。
      江也有些心疼的把安旸用手背覆住眼睛的手牵下来,安旸还是闭着眼睛别扭地扭向一边,江也有些无措,直觉安旸现在不太想哭出来,于是不敢像上次一样搂过来让他埋在自己肩上,他捏了几下安旸的手心,轻声道:“这都是他们的恩怨,他们的心魇。你特别好。”
      安旸把手从江也手心里抽出来,揉眼睛笑着说:“那是,我长这样帅惨了好吧。”
      江也温柔地笑了:“的确。”

      安旸也说不清自己怎么说了这些,大约是夜晚的乡间太静谧,风吹过来很舒服,刚刚吃得太撑,想起江明禹因为舍不得而大哭,总之,难得的没有因为剖开一点内心而不安,又恰好旁边是江也。
      “原来她是你的妈妈。”
      安旸记得当时江也说的这句。
      是啊,江也总是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安清岚的儿子,安延立的外甥,抑或是杨泽恩的儿子,而是,哦!你们长得有些相像,原来她就是你的妈妈。
      安旸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不时夹杂着几个百转千回的流氓哨。

      平复下来心情,揉揉肚子,安旸笑着说:“明天打算做什么吃呀江也哥哥?”
      “不撑了?”江也看了他一眼。
      “还有一点点。”
      江也哦了一声,“明天做苦瓜炒蛋,木耳肉片,香菜拌折耳根……”
      “打住打住,”安旸说,“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挑食吗?”
      “一点点吧。”江也笑着说,目前已知的安旸只有五样食物不吃,六样食材挑做法,七样品类挑时节,的确还好。
      “明天熬鲫鱼汤还是鸡汤?”江也问。
      “嗯,鸡汤吧,想喝柴火烧好几个小时的那种。”
      “好。”

      江也看到安旸小腿有两个红点,应该是蚊虫叮咬,“要不要回去了?”
      “这么快?”安旸说:“再走一会儿吧,有点撑晚上睡不着。”
      “好,那我们稍微走快一点。”
      安旸几个大跨步向前蹦,声音被甩在脑后,“为什么?”
      “有蚊子咬你。”
      “啊?”安旸低头看自己手臂和腿,的确有好几个红红的小鼓包,又转回去拉起江也的手臂看,“你们这儿的蚊子一点都不礼貌,专叮远道而来的客人是吧。”
      “不过居然一点儿也不痒,我都没感觉。”
      江也看着安旸亮晶晶的眼神望着自己,像是寻求认同似的,心想,再有几分钟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果不其然在看见安旸边走边抓出的几条红痕突兀地横亘在腿上、手臂上,而这些抓痕的始作俑者还在若无其事地加快脚步往前走,江也没由来地觉得有些烦躁,语速也是少有的陌生的快:“轻点儿挠。我们现在回去,他们应该也都已经走了。”
      “现在吗?”
      “嗯,”江也很后悔晚上做那么大一盘,“回去在屋里走着消化。”
      “好吧。”安旸笑嘻嘻地扯着江也的手看,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太可恨了,真的好痒啊江也哥哥。”
      明天出来前记得涂点驱蚊液。

      回屋里果然只剩奶奶一人,客人都回家了。江也给找了止痒的药膏安旸自己擦,见安旸没有跟上来的意思就独自上楼去铺床,留老太太在楼下对着安旸问东问西。
      老太太名叫杨碧珍,年纪大了精神却抖擞,丈夫走得早,一个人把儿子——也就是江也的父亲拉扯大,成为当年镇上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靠着稻田和给别人家做工又一路念了个研究生博士。都说老太太该享福了,儿子当上了院长,儿媳妇也是顶顶厉害的医生,现在孙子孙女都长大了成绩也不要人操心,老太太都摆摆手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还是该怎么样农忙时种种地,没事打打牌,趁现在走得动晚上还去跳跳舞。
      也是,再年轻些的时候杨碧珍女士可不止种如今这一亩三分地,后来硬是在一年一度的体检报告出来后医生建议不要过度劳作——是的虽然自己儿子儿媳都是外头一号难求的医生但是老太太还是更信任陌生人,谁叫他们总是说干脆别种地了呢?以及江芊宜一年几回的撒娇攻势希望奶奶多去C城看她,加上每逢假期兄妹俩带上表哥或者镇上的亲戚手把手的麻将教学,终于,地如愿荒废了不少,麻将也如愿学会了。
      奶奶见到安旸来玩儿很高兴,一听说安旸是S城人又乐滋滋的讲自己三年前跟团去过S城,去了哪些哪些景点。说到一个地方安旸还讲那真是巧,他外公外婆就住在那附近呢,真有缘分,而且他爸爸也姓杨,想来更是缘上加缘。
      安旸讲话总是带笑,奶奶和他聊着很是高兴,说着说着就夸那边水土真是养人,讲话总是轻言细语的,人也出落得俊俏。安旸也说来了C城也觉得这边人皮肤都很好,看得出来奶奶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大美人。
      杨老太太于是从房里柜子深处拿出一张黑白旧照片,边角泛黄,照片也不太清晰了,指着上面的人向安旸介绍,是她和江也的爷爷年轻的时候拍的,可惜那时候没现在这么方便,只留下了这一张照片。
      安旸说现在电脑没在身边,回头可以让江也传给他修复一下这张照片,还可以还原成彩色的,奶奶连忙说那太好了呀。

      正想叫江也去把哪些哪些柜子里找找看相册呢,江也就从楼上下来了,看一老一少聊得还挺开心还是给打断了说明天再说,这么晚了奶奶该去睡觉了。
      安旸:“奶奶正想叫你去找相册呢,说有好多照片给我看,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看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呀?”
      江也心想你都看过,也笑过不知道多少回了。
      奶奶:“别管他,明天我找来给你看。江也小时候皱巴巴的不好看,幸亏现在人长开了。”
      江也:“小孩儿不都那样?”
      奶奶:“你爸刚生下来就很可爱。”
      ……
      江也:“没说不让看,明天早上起来就去找好不好?”
      安旸倒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祖孙俩笑。
      奶奶:“床收拾好了?”
      江也嗯了一声。
      “哪间屋子?”奶奶问着问着就要上楼去检查,脚步稳当。
      江也和安旸只好跟在后头。
      “就最里头那间。”江也说。
      “啊,那间屋里空调去年不是说坏了吗?”
      “我回来就找人来修了。”江也说。估计老太太那时候正打麻将呢,跟她说什么也没记住。
      江也平时住的那间窗台正看着东边,早晨起来光线好,只是床小了些肯定睡不下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这才重新铺床,打扫了一下旁边的房间。
      “那怎么不收拾你爸那间房,”奶奶说,“那张床大睡着多舒服。诶,以前那个蒋翰林他们来的时候不是睡的那儿?”
      “蒋林翰。”
      “哦哦蒋林翰蒋林翰,老说错他这名,还有叫陈颂是吧。”
      “是,”江也随口说,“那屋子太大了,开空调浪费。”
      奶奶啧了一声,你这孩子,又说,“你叫安阳是吧,你这名字好记奶奶不会记错的,喜气洋洋,而且姓杨的杨也是一样的念法是吧,说不定那时候你爸妈起这名就是联合的意思,安阳安阳。”
      安旸笑着说指不定就是这个意思。

      啪的一声开灯,江也收拾出来的那间屋子有两张一米多宽的小床,隔得不远,都是以前用木头做的,有些年份了但是很结实,原本这间屋子是留着过年来客多的时候才睡一下的。
      “检查好了吧奶奶,真该去睡觉了,明早不是还要去打牌?”
      “好了好了,说得好像你奶奶我天没亮就出门了一样,我们老年人就是觉比较少了,”杨碧珍女士有些埋怨地说,“再说打牌还不是你们教的。”
      奶奶说着又去摸摸床头有没有灰,再把手伸到空调底下检查下有没有凉风。
      “放心了吧?”江也问。
      奶奶没回答他,反而问,“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江也抬抬头问安旸,安旸无声做了个嘴型“几点?”,江也笑了一下用手比了一个“六”给安旸看,安旸连忙摇头“不吃了”。
      杨老太太尽收眼底。
      江也连忙说:“不用管我们,我起来了去做。”
      杨老太太这才出门往楼下走,安旸笑着说我扶您下去,走近了才拍着安旸的手轻声说:“什么检查呀,刚都逗你们呢,其实我这孙子做事特别细心,从小就懂事,还特别会做饭呢明天让他做给你吃啊。”
      安旸笑笑说好。
      走到楼梯口老太太说:“行了不用扶,我走路稳当着呢。你们年轻人要好好相处,走哪儿朋友都很重要不是?来了就好好玩,有什么就跟江也或者跟奶奶说听到没?”
      安旸点点头称好,一定。

      目送着奶奶下楼了才返回房间,倚在门上看江也从行李箱里拿了一些衣服裤子放在床上。
      “穿这些吧,”江也说,“卫生间里新的牙刷毛巾都放好了。”
      安旸走进来拿起衣服看了一下,“内裤呢?”
      “没新的,洗了挂外面明早就干了。”江也面无表情。
      安旸哦了一声,若有所思,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走进了卫生间。
      没一会儿就洗完了,安旸心想实验中学果然还是给他锻炼出来了,现在想慢慢洗都不知道在里面干啥了。
      “衣服呢?也要自己洗吗?”安旸问。
      “洗衣机在阳台。”江也拿过来右转穿过走廊放进了洗衣机,安旸懒得去看记住方位就回房间躺着玩手机了。

      “要关灯了吗?”江也问。
      “关吧,”安旸打了一个哈欠,“明早八九点叫我。”
      “为什么?”
      “怕太能睡了奶奶觉得我很懒呢。”
      “不会。”
      反正黑暗里隔着这一段距离看不见,江也嘴角一直扬着。
      安旸想了一下,“也是,我感觉奶奶心态很好,很年轻那种。”
      过了一会儿安旸说:“不过要是睡到中午起来一天岂不是只能吃两顿饭了,还是九点叫一下我吧。”
      “行。”江也应声,心想你来这就是为了一天三顿饭的吗?

      “江也,你睡着没?”
      “还没。”
      “为什么不睡那个大床?”
      “你想睡那边?”难道安旸不习惯这种木架床?之前明明还说过不喜欢那种很厚很软的床垫,那边就是。
      “奶奶刚才说之前蒋林翰他们来你们睡的那边。”安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想睡一起?”江也问得口吻跟寻常,刚刚临头的睡意却消散了不少。
      安旸翻身背对着江也,没有说话。
      “之前是蒋林翰,陈颂,还有我表哥我们四个人睡的那个屋,人太多了睡不下,那个屋里方便铺地铺。”江也轻声解释,“而且那边是那种很软的床垫,你不是说过不喜欢吗?”
      安旸哦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安旸。”
      “别这么叫我,每次这种语气叫我名字后面跟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不是什么好话?”江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嗯,就是。”
      “好吧,这次我只是想说你来找我,我很高兴,特别惊喜。”
      少见的加了副词形容自己的心情,安旸心里开心了不少,还好,还好没有说睡在一起也是男朋友才有权利,没有说上次只是情况特殊,就像之前说的亲吻、拥抱还有占有欲一样。
      “江也,你说过要等我的。”
      “嗯,我记着。”
      过了一会儿。
      “定个时间好不好?”
      江也语气还是很温柔,安旸却没来由的觉得有些不安,有些害怕,也没有立场说不好,或许半年?那应该够了。一个月?也行。开学前?这两天?现在?好像也不是不行。
      “嗯?”江也轻声问。
      “多久?”
      “一年?”江也试探着开口。
      安旸一下子变得高兴起来,他果然对我很好,心底里,行为上,都对我很好,都……很喜欢我。
      “好!”
      江也轻轻笑了一下,“这么开心?”
      安旸心想那当然,不过没有说出口,只是迅速坐起身,抓起薄被和枕头,一个转身跨步就挤到了江也床上。
      “不想睡一起,你晚上老是踢我。”
      安旸当然听得出他在开玩笑,哪有那么夸张,笑呵呵地说:“那你等我半夜睡着了把我扔过去吧,记得轻一点哦。”
      “抱不动你。”江也笑着说。
      “不管,晚安,江也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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