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还是忘了我》洝素

15、暧昧游戏 哎—所以陪

　　“同学，可以帮我叫一下你们班江也吗？”
　　“江也——有人找”，安旸站在教室后门朝座位上喊。
　　大课间正准备去小超市买水，走到后门恰好碰到有人来找江也，安旸观察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女生，不太眼熟，起码不是这层楼的，戴着眼镜扎着低马尾看起来文文静静，说话也很轻言细语，只是手里夹了一本英语习题册，另一只手不自然地拽着衣角，神情也很紧张的样子。
　　唔—英语习题册，她不是来问题的，就算是，他都不认识的人，跑这么远来问江也干嘛——看样子是江也的初中或者小学同学。
　　这么紧张——也不像是哪个老师派来传话的——那大概率是，啧
　　安旸转个方向就假装在走廊上的书柜里找书了，他发誓他不是什么喜欢偷听别人隐私的人，只是这情况实在特殊，待定竞争对手的事还是要了解清楚。
　　于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就在侧后方不远处的书柜里找起了书，余光偷偷瞥着江也走过来。
　　“同学，你找我吗？”江也说。
　　“嗯，我初中是你隔壁班的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啊，我叫柳芷欣，现在在十九班，没想到你没去一中来了实验，那天在操场远远地看到就感觉是你，然后问了一下以前同学才知道你在九班。”
　　“柳芷欣？”江也想了一下，说，“记得，我们参加过同一届市里的英语演讲比赛是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的是的，没想到你还记得呀，现在在一个学校还挺有缘分的，其实我是想把这个给你，”柳芷欣说着从习题册的夹层里拿出来一封很包装精致的信，“我其实从——”
　　看到她拿出信的那刻江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柳芷欣愣了一下，但还是把信往前递了一下，接着说道，“那可以收下写封信吗，就当我们先认识一下。”
　　江也依旧没表现出什么不一样的表情，然后用尽量诚挚的口吻说：“不好意思，我不收信”想了想又补充道，“抱歉。”
　　“好吧。没事。”然后那个女生加快脚步转身走了。

　　“你不是去买水了吗？”江也走过来明知故问
　　“这不突然想起来先拿本书嘛。”安旸说。
　　江也看了眼他的书柜，没有说话。
　　“哎哎哎，我承认我猜她是来表白的，所以好奇在这儿听一下不行吗？”安旸摇摇头接着说，“不过你刚往后退半步也太伤人吧，哪有这么拒绝女孩子的。”
　　“确实不太好，”江也想了一下，“不过我不是故意的，这不没什么经验嘛，下意识就那样了。”
　　安旸笑了一下，心想这是在故意说我“经验”丰富吗，于是很刻意地叹了一口气，“害，不过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江也问。
　　安旸笑盈盈地答道，“可惜你不收信呀，要不还真给我提供了新思路，三天一小封，五天一大封的，说不定你看了我的文字就感动然后喜欢上我了呢？”
　　江也也笑着扬了扬眉，“你给的我肯定要。”
　　安旸乐得露出来牙，勉为其难地说：“那行吧，诗词歌赋杂序什么的，体裁随便挑，随随便便一百来篇是很容易的呀。我保证真情实意地写，你想要什么样的呀？江~也~哥哥 。”
　　“都行。”江也从书柜里拿出两本书，转身就要进教室。
　　“诶——江也，你不求求我就算了，也不打算给点甜头说两句好听的吗？”
　　江也淡淡的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但眼神又仿佛透露出觉得荒谬，你是在让我求你给我写情书吗？又或者是在说，你真的要甜头吗？
　　“哎算了，你等着吧。”
　　“嗯，我等着。”

　　江也回到座位上，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看着刚刚解到一半的题，手里转着笔，往下的步骤却一点也写不下去。

　　安旸总是说着表达着我在追你，有时候又爱佯怒地说难道你不喜欢我吗，可又总是撩拨两句一听到回应就后退，不回应又笑眼盈盈的接着吊儿郎当地逗你。嘴上说着怎么还不和我在一起，可要是说了他又指不定退到哪儿去，就在边界反复，他没想好谁也不能跨出那一步。

　　我是喜欢你的呀。
　　哎—所以陪你继续这场名为暧昧的游戏。

　　季节轮转，新芽已连成绿茵茵一片。
　　许静舒最终提高了政治分数并顺利说服了爸妈选文科的事，蒋林翰少见忧心忡忡的样子，担心悬在边上不能和大家一起去实验班。
　　江也依旧日复一日潜心学习，年排也始终稳定在累计不过十的数字，安旸也松了一口气，最近的月考成绩下来发挥得不错，即使总排前面八成人都学文也有进实验班的可能。
　　班长把文理分科表按照之前的统计分发给了意向学文的同学，走到最后排的时候安旸不在座位上，便嘱托江也等会儿提醒他尽快填。
　　最近安旸费了不少心思找罗老师商量宣传片的事。
　　自习课偷偷溜进来，江也从小窗台上抽出了报名登记表放到安旸面前，安旸抽出笔就开始填写。
　　“你的呢？江也，不陪我去学文？”安旸玩笑着问。
　　“学文学不了医。”
　　“噢，”安旸头也没抬地说，“看来我们继续做同桌的话我学理实施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不过我的理科成绩很可能去不了实验班怎么办？”
　　江也习惯了安旸总是问一些脱离现实的问题，但他还是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道：“可以不去实验班。”
　　安旸填完表，听到江也的回答满意地挑了一下眉，把表放到江也桌上说：“这栏帮我签一下，清风的清，山风岚。”
　　江也用笔在家长签名那栏飘逸地写下安旸妈妈的名字，笔尖放在下面是否勾选进入文科实验班的框里，问道：“是？”
　　安旸看了一眼，回道：“是。”
　　江也顺手填完了下方的注意事项和日期：“给班长或者王老师都行。”
　　“行。”
　　安旸收好申请表侧身趴到小臂上，经意地打量江也认真学习时的样子。
　　江也瞥了他一眼，嘴角扬起无奈的笑容，轻声问道：“怎么了？”
　　“同桌，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放暑假了，下学期再来我们就不在一个班当不成同桌咯。”
　　“我们这届实验班刚好在顶楼，对门也很近，大概率宿舍也很近，所以除了上课讲话好像也没什么变化，朋友？”
　　安旸掰着依次手指说道：“不能提醒我听课了，不能帮我盯老师了，参考不了你的作业，用不了你的书你的笔记等等等等。”
　　“也看不见你补觉了，”江也放下笔，说，“你平时这个姿势一般是闭着眼睛，睡不安稳还会让走到后面的同学小声一点，我想出去都得选在你睡够了的时间。”
　　安旸听着听着立马让骨头支棱着坐直了，佯装难过道：“怎么听着你很期待啊江也哥哥。”
　　江也语气轻快地嗯了一声，过了两秒才笑着否认道：“没有。”
　　安旸也笑了起来，又问：“想念和我当同桌时的时光怎么办呢？毕竟除了我在补觉给你让不了位置我感觉你还是很开心的。”
　　“可以来你班上找你，也就走两步路。”
　　“就等你这句话呢。”

　　期末考完九班办了个小型欢送会，整个年级分出去的学生就属九班最多，两个文实四个理实还有两个文科普通班，班主任王老师骄傲吹牛的同时也有些舍不得这些活泼的孩子，情真意切地拿小蜜蜂演唱了一曲《常回家看看》，安旸弹电子钢琴，班长拉着二胡，不伦不类地合力给王老师伴奏。
　　气氛烘托到位了安旸无间断地进了《昨日重现》。
　　原本规整的方块被围在三面，中间腾出一块演出台，教室灯都关了，拉上窗帘，只余下多媒体显出莹莹光亮，借来的电子琴便于插电摆放在讲台旁的角落，安旸站姿散漫，一只脚还搭在讲台上，碰到熟悉的音乐就给大家伴奏，还能配合着演唱者的习惯变奏。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人在自己熟悉的领域总是更自信，当类似的场景反复出现时也很难不表现得松弛。
　　安旸接下了所有人的目光，悠扬深情的嗓音扣住众人心弦。
　　校园十佳歌手大赛的时候文娱委员还特地去问了安旸要不要报名，安旸当时以太忙的借口推掉了。
　　倘若现在正是十佳歌手的现场，安旸的演唱表演更大可能会被贴上连假唱都不认真演的“不敬业”标签。
　　江也坐在教室一角探究地看着安旸的眼睛。
　　与饱含感情的歌声不符，安旸看起来毫不在乎，偶尔流露出的喜悦像是在唱合家欢，很久之前军训结束的晚会上，也会用凯旋而归的自信表情演唱暗恋。
　　平日里走在路上也会哼些或喜悦或伤感的小调，有时像是猛然察觉江也在旁边时便会朝江也笑一下然后换个旋律。
　　江也直觉安旸此刻有些失落。
　　他是一个善于表演的人。
　　江也亲眼见过话剧团排练时安旸可以很快地切换情绪和演员形容他想要的那个点。
　　后面带动全班唱起了大合唱，安旸微笑着沉默着伴奏。
　　江也从门外绕了一圈走到安旸身边，“弹很久了，休息一下。”
　　“好啊。”安旸的手从琴键上移开。
　　“小卖部还没有关门，出去走走？”

　　江也刷卡买了两盒酸奶和一袋安旸常买的饼干。
　　在学校纵横交错的小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不喜欢刚刚那种氛围。”安旸说。
　　“为什么？”
　　“就是明明大家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何况分班而已还在一个学校呢，却因为音乐啊回忆的渲染，显得很不舍沉重的样子。”
　　江也点点头，他也认为在环境的影响下人流露出的情感也许是真实的两倍，又想起什么浅笑着开口说：“我怎么记得是你起的头。”
　　安旸反应过来一下乐出声来，开脱道：“其实是王老师前面那一大段发言起的头，我只是看氛围到了，艺术细胞发挥了一下弹了这首歌。”
　　“好吧，”江也说，“你和以前的同学还有联系吗？”
　　“没有啊，我每次转学后都不会和之前的同学联系了，”安旸笑了一下，“怎么说得像我很薄情一样，其实不是的，我有和他们好好道别啊，和有些同学也是缓慢失联的过程，或早或晚而已。”
　　“你看，分开后断断续续的联系半年和一分开就不再联系，压缩到我的百年寿命里并没有显著区别，可能小时候还需要一个过渡的时间，现在不用了。”
　　江也噢了一声，在可实施的想法出现前，他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那你这两年有计划转学吗？”
　　安清岚女士的转学通知一般不会提前一年下达，但是安旸很清楚高中阶段不会跟着转学换城市了，除非转入国际高中然后留学这一条安清岚不会绝不会答应的条件提出来。
　　“没有。”安旸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