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她刚从 ...
-
她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个很大的购物袋。
“起了？”沈清看着他，还挺讶异。“过来，给你点零食。”
沈清把其中一个袋子朝他递出去，顾也觉得脚生了根。他过不去，他的心卡在门口，呼吸似乎也卡在那。
“过来呀，里面很丰富的。”
顾也终于走过去，他打开袋子。里面有酸奶，薯片，鸭脖，辣条……他听见厨房门轻响，抬头。沈清进去了，又出来，她脱着外套。
“这些都是给你的，拿到你房间去吧，空腹不要喝牛奶啊。”
“谢谢。”
“没事，八点以后你就不要出门了，我得去上班，你注意点你爸。”沈清自顾自往厨房去。
“嗯。”顾也的头发翘起几个角，沈清看了看，什么也没说。
这是顾也第一次和沈清在一张桌子上吃一顿完整的饭，沈清熬了小米粥，炒了虾仁鸡蛋，还做了三个三明治。
沈清吃完饭就去上班，顾也负责收拾卫生。八点多，顾先生吃完饭在摇椅上晒了晒太阳。
“早上的太阳一点都不暖和。”
顾也说。“你跟个小太阳一样暖和就行了。”顾先生抓着他的手，让他低头。揉了揉他的红毛，又把那几个翘起来的“犄角”按下去。
“精神小伙。”
顾先生笑笑。
“耳钉打了要好好养，不要跟他们一样打耳骨，你本来……”
顾也很不喜欢他爸的唠叨。但没办法，唠叨就唠叨吧。
顾也守在他爸旁边打游戏。顾先生看电视，有时候揉揉顾也的脑袋，摸摸他的手腕还有耳朵。
“我每回捏你的手腕，都感觉在捏某个大骨架的狗崽的爪子。”
“那真是让你摸到限量款狗子了。”
顾先生又笑笑。
太阳从东边走向南边，接着朝西。顾也打游戏打累了往床上一趴，实在是想不起来有什么重要的事做。昨夜缺的觉反噬上来，可他一合上眼，就会意识到，哦，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
太阳还是那么大，床单上还是有棉花和阳光的气息，床还是软的，风还是不凉不烫的，可就是不一样了。马上，马上就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了。
太阳下山，夜幕降临，沈清发了消息给他俩。
她会在八点之前回来。
她说她会做饭，顾也看了一眼就关了手机。
他打算负责做饭。
顾也会做饭，而且做的很好吃，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顾先生出去工作，顾也就负责在家做晚饭。顾先生的事业刚有起色时很忙，经常性的早出晚归，不吃早饭或者午饭。于是顾也总是变着花样给他做晚饭，假期还会去给顾先生送午饭，就是希望他吃的营养一点。顾先生也知道，所以哪怕再忙，他也还是会吃顾也给他做的饭。只要他做，那他就吃。
沈清买的食材很全。顾也蒸了米饭，做了胡萝卜炖牛腩。
米饭加了很多水，蒸出来十分软烂，他希望顾先生吃了不难受。
尴尬的气氛比起昨天已经少了很多，沈清和他们在一张桌子上吃了饭，主动收拾碗筷。
顾也跟进了厨房。
“是我爸让你在这的吗？”
“不是，我自己主动留下的。”沈清道。
“为什么？”顾也往沈清手里的海绵上挤了点洗洁精。
“因为要照顾你爸。”
“你晚上也在这吗？”他又问。“在。”
“你睡哪？”
“沙发。”
“太小了。”顾也道。
“没事。”沈清说完，抬眼看了下顾也。他低着头，神色淡淡的，却像是在思考。
她补充：“我还睡过纸壳子呢，这个沙发算夯的。”
“你去我房间吧，我去我爸屋。”
沈清没拒绝。当晚就搬了进去。
日子很平和，如果不是顾先生的身体每况愈下，如果不是沈清每天下班都能看到顾先生一天比一天糟糕的脸色，沈清几乎觉得，她在这个城市里有了个家。
她在那呆了很久，大概二十几天，也大概三十多天。
反正那天夜里，顾也敲响她的房门，她匆匆起身去看顾先生时才感觉到，秋天了。
顾也年纪太小，他坐在床边，抱着被子，看着床上的人，就那么看着。
“别怕。”沈清第一次朝他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顾也没什么反应。
寿衣，棺椁，房东，葬礼。沈清也没处理过这种事，她请教了下文悦，还请了专业人士给房子做法，四天忙得脚不沾地。
房东是顾先生病友的女儿，她不介意这些。“这个房子本来是我爸的，我理解患者和家属，没关系，这个房子以后也还是会继续出租给那些生病的没去处的人。”房东说。
沈清到底是有些不是滋味。
顾也在那四天很安静，太安静了。他没有掉眼泪，就是像个旁观者一样，在边上看着。
沈清怕他太难过，但仔细想想，这个孩子好像自始至终都不是话多的人。
搬去沈清那边的那天下午。顾也拿出张银行卡给沈清。
他坐在副驾上，把银行卡放在沈清手边。
“我爸给你的，他说里面有三十来万。”
沈清鼻子一酸。
“我不要，你拿着吧。”
“他说给你。”
“我真不要，姐一年挣的可多了。那三十万当你的零花钱吧。”
“但他说是给你的。”
沈清眼前有点模糊。她抽了张纸巾，就着红绿灯的档口把眼镜抬起来擦了擦眼泪。
“放我包里吧。”她说。
“我问你个问题啊。”
顾也没吭声。
“算上这三十万，你爸手里起码……算了。”沈清的问题在脑子过了一圈就被自己解决了。为什么不治，因为治不好了呗。有钱，也治不好了呗。
总之顾也是住在了她那。
顾也住在侧卧，她住主卧。沈清的房子很大，顾也的房间也就很大，衣柜，电脑桌，一张床，独立卫生间。但是因着装潢简单，他那间很大的房间就显得很空。
顾也拖着行李箱站在房间门口，沈清说：“你住在这儿吧，这就是你家。”
顾也道了声谢，进了屋，关了门。
还挺尴尬的，毕竟没有了顾先生的链接，他俩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顾也刚来的那几天，家里气氛并不好。
顾也早上六点二十左右就得去学校，沈清那个点还睡着，中午家里没人，晚上沈清大概八点多回来，顾也有时十点多，有时下午五点多就回来。
换句话说，起码有小半个月，沈清根本见不着顾也。
但沈清在一个中午接到了学校老师的电话。
顾也的班主任，姓赵。
赵老师在电话里言辞犀利，要求沈清立刻马上来学校。
她没听明白具体什么事，但是她提炼出两点，一点是头发，一点是逃课。
沈清挂了电话，安排了工作，匆匆往顾也的学校赶。
这是她第一次来顾也的学校，讲真的，她在这偌大城市呆了很多年，对于顾也的高中早有耳闻。
条件好，成绩好，师资力量一流。
她根据赵老师的只言片语找到了教学楼，又一路问一路找，找到物理办公室。
顾也学的物化政，还挺意外的。
“你是顾也的家长？”
赵老师的语气里透着愠怒。
“是。”
沈清扫了一眼办公室，装修的真不错，顾也背着手，低着脑袋在墙边站着。沈清这才发现，他又染了头发，栗色的。
沈清一打眼差点没认出来。
“顾也顾也，是真的野。”赵老师看着电脑，在跟沈清说话，却完全不给她半个眼神。
沈清坐在赵老师旁边，不知道说什么。
“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能有什么事，无非是让你们家长多管教管教孩子。”
“头发，染成黑的。耳钉摘掉。他跟他女朋友的事，您也该管管。这回是怎么打的架？”赵老师椅子微转，一手撑着膝盖，他看着沈清，发出疑问。
沈清咋知道啊。
“嗯？顾也？这回是为什么打的架？说话。”
他又偏着脑袋看顾也。
原来是在问他，沈清看着顾也。
“不为什么。”
“什么叫不为什么？哦，合着你是山大王呗，想打就打，连原因都没有？”赵老师语气不善。
顾也不吭声了。
“赵老师，他和谁打架了。”沈清问。
“另一个男孩。那孩子在教导处挨训呢。”
俩人打架，一个在班主任办公室，一个在教导处？
沈清看着顾也，他挺瘦，脸很小，现在头发也染的乖顺了，夸张的衣服也脱了，一身校服拉链拉到胸口，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赵老师，我能带他去中厅聊聊吗？”
沈清来的时候就发现了，每层楼都有个大中厅，现在是上课时间，老师的办公楼层别说是学生了，老师也没几个。
赵老师叹口气，也不看她，转了下椅子又去看电脑课件，动作间摆摆手。“去吧去吧。”
“你还漂头发吗？”沈清在中厅，单手撑着张桌子。她没问打架的事，顾也神色淡淡，又有些恹恹的。
“不漂不染。”
“好，再漂再染，我感觉容易断。”沈清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学校啊。”
“上个星期四。”
已经正常上学八天了，沈清想。
“挺好的。摘耳钉不？”
“不摘。”
“我一会出去给你买透明的？禁止学生戴这种首饰，我觉得还挺正常。”
顾也看她一眼，点了下头。
“为什么打架啊？”
“不为什么。”顾也道。
也算是意料之中，她并不觉得顾也有多信任她，她现在也不太需要他有多信任她。
“我是你的监护人，顾也。”她叹了口气，从兜里掏来掏去，就摸出块巧克力来。她记得她装了个小曲奇来着，拿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