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艺逢盈》余砚客

4、第四章：事情始末 前

　　前一刻病房里陈柳和院长的对话刚刚落幕，院长心里正为女孩往后的命运暗自发愁，房门关上后，屋内只剩下曲春详与陈柳二人，空气瞬间凝滞，尴尬得让人无所适从。曲春详望着病床上这块“小黑炭”，站在原地，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话题。
　　说实话，直到此刻他依旧没能缓过神，脑海里反复回放当晚宴会的突发状况，始终想不通不过是养女曲思雅起身去一趟洗手间，酒店工作人员怎么会慌慌张张跑来告知他有人遇险。他先侧头示意助理守在门外盯紧现场动静，自己跟着妻子秋雪，随同酒店工作人员去往另一间空置客房，一进门就听见曲思雅哭着诉说完整件骚扰事件的来龙去脉。曲春详听得心头怒火翻涌，正要出声追责，身旁的秋雪却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他。
　　秋雪素来处事沉稳，转瞬就想到了解决办法，条理清晰地逐一安排妥当：一是立刻拨通私人家庭医生的电话，让对方火速赶来给曲思雅做全面检查，确保孩子身心没有留下隐患；二是针对方才意图骚扰思雅的醉酒男人，不论对方是真喝醉还是刻意装疯，都不能再让此人继续留在这座城市；三是让曲春详先返回宴会现场稳住宾客，对外统一说辞，就称思雅的老同学临时来找她，两人相约一同出国游玩，由她亲自送两个女孩前往机场，还请在场亲友多多包容谅解；四是安排特助跟随酒店工作人员，将挺身而出救下思雅的服务生送往医院接受救治，全部医疗费用由曲家全额承担，等宴会彻底结束，他们夫妻二人再专程前往医院探望。
　　交代完所有安排，她便让其余随行人员全部离开客房，现在她要留下来陪着她的女儿，直到她恢复平静。
　　热闹非凡的宴会终于落幕，曲思雅经历一番安抚，已经走出情绪的漩涡。眼神里恢复以往的清明与坚定，还多了几分执拗，字正腔圆说道：这份委屈她想亲自讨回来，一定会让那个醉酒男人为自己的举动后悔。曲春详听见这话，本想开口劝慰几句，秋雪却悄悄拉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孩子已经长大，有些事情本就需要亲身经历才能长大，身为父母只需要把控好大方向，其余小事不必过多插手干涉。
　　曲思雅冷静下来之后，主动提出想和父母一同前往医院，当面感谢救下自己的服务生，却被秋雪温和拒绝。秋雪劝她先出国游玩散心，平日里多发几条定位国外的朋友圈，做实他们今天对外宣称的说法，也避免后续因此生出不必要的麻烦。夫妻俩耐心安顿好曲思雅，送她上车，看着管家送她离开后，这才动身驱车赶往医院。
　　踏入病房的那一瞬间，连秋雪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心跳加快，只是单单望着病床上躺着毫无生机的少女，心口就一阵阵尖锐抽痛。没过多久，女孩的家属上前，细心帮女孩卸妆，露出了她原本干净的眉眼轮廓。看清那张脸的刹那，秋雪再也绷不住了，当场蹲在地上失声痛哭，突如其来的崩溃把病房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她全然不顾周遭旁人诧异的目光，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脸庞。然后主动找到作为陈柳监护人的院长妈妈，征得对方同意后，坚持要采集女孩的生物样本，做加急DNA亲缘鉴定。曲春详站在一旁，当时也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没有上前阻止，默默安排好鉴定所有流程。没过多久加急鉴定报告出炉，确认二人存在亲生母女关系，秋雪当即喜极而泣。曲春详转头和身旁的儿子对视一眼，父子二人眼底却没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发愁。
　　外人并不知晓，曲思雅其实是秋雪妹妹的女儿。当年他们刚满一岁的亲生幼女意外走失，夫妻俩悲伤不已。直到秋雪的妹妹因为意外离世，秋雪振作起来把人接回家。看着小心翼翼的白雪团子，夫妇俩心生不忍。便把所有对失散女儿的亏欠与疼爱，尽数倾注在了曲思雅身上。虽然他们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女儿，四处打探却始终杳无音讯，久而久之也慢慢说服自己，做好了这辈子都找不回亲生女儿的准备，日子终究还是要照常过下去不是吗？一家人搬离原来生活的城市，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再也没人提起女儿，可偏偏就在一家人彻底接受现实、生活归于安稳的时候，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竟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们眼前。
　　往日家里无论遇上什么大事，都是秋雪保持理智统筹全局，他和儿子早已习惯凡事同她商量对策。可此刻秋雪沉浸在重逢的复杂情绪之中，沉默着一言不发，父子俩一时手足无措，完全手忙脚乱。一家三口只能守在病房门外忐忑等候女孩苏醒，心情矛盾交织，既期盼她早点醒来，又莫名感到惶恐不安。
　　尤其是方才她的监护人出来转告，女孩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名要单独和自己谈话，曲春详心底骤然升起一股久违的无措。那种紧张感，和年轻时第一次独自洽谈成合作时一模一样。他深吸一口气，心情复杂地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视线落在女孩黝黑的皮肤上，紧张感消散一些；再细细打量，发现她眉眼间和秋雪有着高度相似的轮廓，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真切的亲切感，心底慢慢升起想要好好了解她的念头
　　曲春详正在心底斟酌措辞，打算率先开口打破这份尴尬。他没有留意到，看似垂眸发呆的陈柳其实也一直在悄悄打量他，暗自对比二人五官是否有相似之处。片刻后，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率先抬起头和他对视，张嘴打破了沉默。